自己这个好兄弟，恐怕是真的遇到难事了。
随后潘晏清不再那幅浪荡模样，声音也沉了下来，说道：
“那这样吧，明日戌时，就在这谷埠闻涛舫，我安排你们见面。满意了吧，大哥。”
说完朝伍静涛咧嘴一笑，掸了掸肩上被江风吹落的榕树叶，转身往回走。
伍静涛看着潘晏清摇摇晃晃的背影融进岸边的串串细灯里。
这些年自己能从伍家的一众庶子中杀出来，被伍崇曜高看一眼留在身边历练，潘晏清没少私下里替他出力。
这些情，伍静涛都记在心里了。
第二日很快到了。
广州的傍晚来得慢，珠江上水汽蒸腾，落日被江面映得像一块化开的橘糖。
孙盛才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灰绸长衫，由伍静涛引路直奔谷埠。
虽然心里很急。但孙盛才面上不急，急就露了底，做生意最忌讳让人看出你非买不可。
谷埠是广州黄沙江边最繁华的水上风月之地。
珠江水域上常年停着上千艘花艇，谷埠是最上等的聚集地，最繁盛时上百艘极尽奢华的紫洞花艇一字排开。
入夜后满江珠灯倒映在水面上，画舫楼船鳞次栉比，桨声灯影里尽是浅斟低唱的靡靡之音，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在此纵情声色。
在这里谈生意，反倒是掩人耳目的最佳去处。
官兵巡查时对这些脂粉场所有所忌讳不会太较真，而艇上伺候的都是自己人，嘴比岸上的茶馆伙计严得多。
潘晏清包下的闻涛舫是一支紫洞艇。
这种艇船式华缛，雕栏画栋，便是苏州杭州的游船都逊色它几分。
有诗咏紫洞艇曰：
“拉杂春风奏管弦，排当夜月供珍鲜。流苏百结珠灯照，知是谁家紫洞船。”
闻涛舫便如诗中所写，两层楼船，飞檐翘角，船身漆着朱红色的桐油，在江上无数花艇中十分扎眼。
舱门上方的匾额上刻着三个泥金隶字：闻涛舫。
从外面看不过是寻常富商在宴饮作乐，舱中粤曲小调隐隐约约飘出来，混入满江的笙歌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但潘晏清之所以选中它，真正的原因是它泊在谷埠外侧，四面不靠其他花艇，舱内有间密室深藏在内层四壁都衬了隔音的厚木板。
一旦出了事，不管是逃是躲，都是方便的很。
潘晏清这位潘家少爷，表面看起来放荡不羁整天泡在花艇上喝花酒，实则是个做事极仔细的人。
会面定在戌时。
江上渔火渐明，闻涛舫的珠灯也亮了，雕栏上系着的流苏被江风吹得轻轻摇动，管弦声从舱中飘出。
孙盛才和伍静涛在岸边下了马车，没有走正面的迎宾跳板，而是由一叶遮蓬小舟从暗处悄然靠上闻涛舫的舷尾偏门。
撑舟的是个哑巴老头，潘家用了多年的老仆。
推开偏门进了内舱密室，里面早已等着两个人。
正是潘晏清和那位传说中的美国军火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