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文问道。
“说说吧,怎么回事。”
那信使用两只发抖的手撑着上身,勉强抬起头来:
“大人,荆门已经被楚逆打下来了,现在荆门到荆州的官道上,全是溃兵。小的从荆门一路往南跑,官道上到处都是扔了刀枪的散兵,这是单大人的信。”
说罢,这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起。
又他娘的是这个单懋谦!
官文看着信封上那个熟悉的字迹,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个单懋谦到底是自己这一头的,还是楚逆这一头的?
襄阳丢了之后发急报的是单懋谦,现在荆门丢了发急报的还是单懋谦。
怎么每次楚逆打到哪,这位单大人的信就跟到哪?
官文还是接过了信看了起来。
信中写的很是模糊,只写到,楚逆发骑兵大队至荆门,骤然之下,破了城门,荆门城失守。
没有写具体是怎么破的,没有写守军是如何抵抗的,甚至连楚逆的兵力有多少都没写清楚,就这么含含糊糊的几句话。
官文皱着眉头看了看,只当是这单懋谦毕竟还是文官,不会写军报。
官文哪里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其真是原因是,这单懋谦还真是楚军能快速攻破荆门的助力。
荆门的城门本来是关着的,就算守不住,也不可能骤然被攻破。
荆门虽然兵力不多,但城墙完好,城上有哨兵值守,城门口还堆着沙袋和拒马。
正常情况下,一支骑兵再快,也需要先派人摸清城防,寻找薄弱点,然后再发起攻击。
可楚军根本不需要费这个功夫。
正是那单懋谦要入城,荆门的一个小守备怎么敢拒绝这位二品侍郎。
单懋谦的轿子到了荆门城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那守备接到消息,赶紧从城墙上跑下来,亲自带人推开城门,嘴里还说道。
“卑职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在湖广地界上,当朝侍郎是顶了天的大员,他一个小小的荆门守备,在单大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骡车马车排成一长串,车上装满了从襄阳带出来的古董,字画,银锭,还有一些单家女眷乘坐的轿子夹在车队中间。
这些团练族人赶路赶得急,一个个灰头土脸,但车上的东西却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值钱的物件。
城门洞里挤满了单家的骡车和家眷,守城的兵丁被挤到两旁,谁也不敢拦。
正当城门大开,单懋谦的团练族人们,拉着细软财务往城里运时。
王大勇的骑兵部队赶到了。
三千马军沿着荆襄官道昼夜疾驰,马蹄扬起的烟尘在暮色里拉成一条长长的土龙。
王大勇骑在最前面,远远看见荆门城门大开,城门口堵着一长串骡车和乱哄哄的人群时,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然后王大勇把刀往城门方向一指,三千骑兵嚎叫着冲了上去。
借着单懋谦这股东风,拿下了荆门。
王大勇的骑兵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冲进了城门洞。
那些团练族人扔下骡车就往城里跑,有的人连车上的细软都顾不上搬,只抱了几件值钱的小物件就钻进了巷子里。
城里的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本来应该在城门洞两侧列阵迎敌,可现在城门洞里全是单家的骡车和箱子,连个站人的地方都没有。
而单懋谦这个老狗,倒是个会跑的。
见城外烟尘滚滚、骑兵冲杀而来,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做出了决断。
单懋谦连城都没进,直接从城墙根下折向西边,急令家人绕城而走。
王大勇进了城之后首要任务是控制城门,肃清残敌,向城内展开兵力,哪有心思管这帮城外的人。
楚军的骑兵冲进城里,沿着主街往城内推进,把溃散的守军往南门方向撵,根本没空去搭理城外那些绕着城墙往野地里跑的溃兵家眷。
因此单懋谦倒是又逃脱了,而且向官文发出了这封信。
单懋谦在逃亡路上找了个驿站,借了纸笔写了这封语焉不详的急报,让驿站的快马信使送到荆州将军处。
官文没有多想,把信纸折起来揣进怀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既然荆门已经丢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荆州。
官文瞥了一眼这个信使,淡淡地说了一句:“拉下去,砍了。”
那信使一听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连忙哭号道:
“大人饶命!饶命啊大人!小的只是送信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大人!”
但是依然无济于事,被拉到大堂外。
两个亲兵把那信使拖到院子里,把他按着跪在地上。
亲兵磨了磨刀,然后手起刀落,一刀就让这信使人头落地了。
那颗人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停在院子里的排水沟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