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赵木成带着王大勇和后续的马军赶到了。
其实他早就能赶到,从荆门出发到现在,赵木成有意压慢了行军速度。
赵木成本可以追上中军,但赵木成在路上停了两次。
赵木成更愿意把这新军第一次战场的指挥交给赵木功,锻炼一下自己的堂弟。
毕竟这支新军是赵木功亲手铸就的。
而赵木成也相信自己这帮新军的威力,散兵线,每分钟三到四发的射速,这些东西放到这个时代的战场上,就是降维打击。
赵木成唯一不确定的是这第一仗能打成什么样,是击溃,还是重创?
战报被沿途的探马不断更新。
赵木成也从一开始的淡定,变得有些不淡定了。
毕竟胜得有点太大!
赵木成原本的预估是六千新军能在野战中击溃胡林翼的五千湘军。
结果赵木功不但击溃了湘军,还顺势把后面的一万绿营也打崩了,整个战役从中午打到半夜,追杀了二十多里地。
竟然叫赵木功打成了一场歼灭战!
一旁的王大勇更是已经震惊得麻木了。
他带着马军和赵木成一起从中路赶过来,沿途看到官道上横七竖八全是清军的尸首和被丢弃的辎重车,倒毙的战马和歪倒的军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王大勇带兵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见过一场野战能打出这种战果。
六千人追着一万五千人碾了二十里,俘虏缴获无算。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王大勇早已经下定决心了,听木根说,那仓库中还有一千杆新式的线膛枪。
这一千杆枪无论如何都要争到手。
哪怕舍下自己的老脸,也要向楚王争取到。
楚王的马队接近了中军的临时大营。
营寨里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围着大锅分食缴获的湘军干粮,看见楚王大纛远远出现在官道上,纷纷放下碗筷站起来朝那边望去。
见自己大哥到来,赵木功带着十二名营帅亲自在营寨前迎接。
赵木成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赵木功单膝跪地,身后十二名营帅齐刷刷跪倒。
赵木成伸手扶起了赵木功,笑道:
“好啊,打得好啊。六千人正面击溃一万五,木功,这一仗你打出了新军的威风。”
赵木成一一扫过这些营帅。
他们都是赵木功从各营里挑出来的带兵骨干,每个人身上都还带着昨天那一仗留下的痕迹。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跟随赵木成北伐时候的老兄弟。
其中有六人都是从离开天京时那一百人的老底子里拔出来的。
当年在天京城外,赵木成只带了一百人出城北伐,那是他全部的家底。
经过了这么多场仗,当时那一百人已经筛下去了十有八九,没了的永远留在了中原和湖北的山川之间。
剩下的大部分都成了军中的营帅和旅帅级别,支撑起赵木成的核心部队。
赵木成走到每一个营帅面前,伸手在他们肩头一一拍过。
然后,对众人说了句:
“走吧,进去再说吧。”
一行人进了临时搭建的帅帐。
赵木成走到帅案后面坐下,目光一落,就定住了。
帅帐的中央摆放着一颗首级,旁边是一具被打烂了半边身子的尸体。
首级的面色已经灰败,那具尸体更为凄惨,半边肩膀连同胳膊都被打碎了。
正是胡林翼和桂龄。
这两人的身份才刚刚验明,还没来得及报到赵木成处。
赵木成心中猛然一动。
虽然知道敌军大溃,但是没提及敌军主帅的事。
这首级和尸体被单独放在大帐中,难道是什么重要人物?
赵木功没有卖关子,即刻走到那两颗首级旁边,指着介绍道:
“大哥,刚刚才验明确认了身份。这个,是湘军西路军的主帅胡林翼。这个,是绿营军前军主将桂龄,是那桂明的亲弟弟。”
赵木成心中巨震,竟然真的是胡林翼!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颗首级前面,低头仔细看了看。
胡林翼,字贶生,湖南益阳人,道光十六年进士,未来与曾国藩、左宗棠并列的湘军三大核心人物。
虽然历史上不像曾国藩与左宗棠那样名满天下,但这胡林翼与曾左二人私交都是极好,是两人之间的润滑剂。
曾国藩稳重而呆板,左宗棠锋利而偏激,两个人从性格上就合不来,全凭胡林翼从中调和周旋。
后世有人评价,若无胡林翼,曾左二人早就分道扬镳了,也就没有后来湘军之盛了。
事实也是如此,历史上的1861年,胡林翼在武昌病死后,曾左二人果然慢慢分道扬镳,湘军内部也开始分裂。
现在胡林翼骤然被赵木功所杀,湘军内部还能铁板一块吗?
曾国藩和左宗棠之间那根最重要的纽带,在两个人还没开始互相生厌之前,就被提前斩断了。
赵木功误打误撞,却把湘军的地基抽走了一根中流砥柱。
赵木功自己却浑然不知,只是看着大哥盯着那颗首级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嘀咕着大哥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看了半天,确认应该就是那胡林翼后,赵木成仰头大笑道:
“好啊,木功,你这是立下了大功。等到回了南阳,我定要好好封赏你。”
赵木功此时也是一头雾水,这两人难道这么重要吗?
大哥好像比知道击溃了敌军还要开心。
要知道大哥对于自己还是十分严格的,从南阳开始就压着赵木功的军功让他一步步磨。
很少会说什么封赏的话。
赵木功虽然心里嘀咕,但是面上自然是眉开眼笑,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只要能为大哥解忧就好。俺没想那么多,大哥让俺打,俺就去打。打完了才知道砍了谁。”
既然已经歼灭了这支向西来阻拦的清妖军队,那么下一步的行动就该探讨了。
赵木成在主帅的位置上正襟危坐下来,先向赵木功问道:
“木功,现在拿下了这支西进的清妖,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打哪啊?”
赵木功知道自己的大哥肯定心中早已经有了方略,这只是在考教自己。
他略作思考,答道:
“大哥,我认为既然这帮清妖的西路被咱们灭了,咱们应该即刻向东行军,做出驰援岳州之态。携大胜之势,压到岳州城下,和曾天养里应外合,解岳州之围。”
赵木成点了点头。
自己这个弟弟现在已经有一些军略上的功底了,知道打完西路之后该往东走,利用大胜的势头去压曾国藩的侧翼,这是在战术层面上相当正确的判断。
但是却有一点没搞明白,那就是解岳州之围,本来就不是赵木成的目的。
赵木成从荆门出兵到现在,从来不是为了去救曾天养。
曾天养是太平天国的秋官又正丞相,不是赵木成的嫡系。
赵木成把曾天养钉在岳州,把曾国藩的湘军主力钉在岳州城下,自己才能腾出手来把鄂北一口一口吞进肚子里。
赵木成摇了摇头道:
“何必解岳州之围?有他们在,咱们正好把鄂北诸府收入囊中。”
赵木功这才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此次出兵,看似很急,大家都以为楚王是急着要去帮岳州的太平军解围。
原来是急着抢地盘。
赵木功有些迟疑道:
“那大哥,咱们下一步打哪,回去打荆州?”
自己这个弟弟,在战略上还是一窍不通啊。
赵木成摇了摇头道:
“荆州交给天福他们即可。天福带着一万两千人围城,官文不敢出城一步。等等吧,凤翔的军报也该送到了。”
赵木成算准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