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木功在土丘上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来,拔出刀,对身边的令旗兵道:
“传令全军,分散阵型,自由追击。”
令旗挥动。
土丘上的令旗兵把令旗换了一面旗语。
三面蓝旗同时往三个方向一指。
各营的营帅们看见旗语,几乎是同时拔刀出鞘,对各自的营吼道:
“全体散开,以两为单位,自由追击!”
楚军的阵线在一瞬间炸开了。
每个两的司马带着自己的二十五个人,沿着官道两侧的缓坡,嗷嗷喊叫着朝东边追去。
楚军的士兵们端着枪,刺刀在午后的日光下明晃晃的。
湘军的溃兵沿着官道往东逃窜,沿途丢下了无数的刀枪旗帜。
楚军以两为单位,像几十把小刀同时在切一块蛋糕一样,从溃逃的湘军中切下一块又一块。
而胡林翼则是被亲兵们护送着,开始往后面的绿营兵处逃窜。
此时的胡林翼身上有好几个窟窿,全都在往外冒血,血水顺着他的将官服往下淌,把马鞍都染红了,整个人生死不知。
桂明统兵在后,当看到湘军们开始溃散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溃得也太他娘的快了!
没有厮杀,没有僵持,对面就打了几轮枪,这些在湖南打遍长毛无敌手的湘军就败了。
胡林翼的五千人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由于离得比较远,绿营众人包括桂明根本没有看清楚军火枪的犀利。
大多数人只是在惊叹,湘军怎么败得这么快!
这种速度可是坑死了桂明,毕竟这样让他连撤退的时间都没有了。
如果胡林翼能撑上两个时辰,哪怕撑上一个时辰,桂明也能把绿营从容退兵。
现在倒好,湘军一溃,楚军的前锋已经咬上来了,桂明的绿营兵连转身的工夫都没有。
绿营中的士兵们已经开始乱了。
毕竟连湘军都败下了阵来,更别提他们了。
桂明明白,这个时候不能退。
一旦退了,全军就乱了,湘军在往回跑,绿营也在往回跑,两股溃兵搅在一起,那就是被人追杀的命。
桂明毕竟是湖北提督,也算是个老行伍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桂明扯着嗓子喊道:
“传令桂龄,让他率前军压上去,去接应湘军!告诉大家不要怕,咱们的人是他们的两倍,怕什么,淹也淹死他们!”
桂龄是桂明的亲弟弟,他统率的前军三千人也是桂明手下兵马里最能打的了。
这些人是桂明从湖广绿营里挑出来的,基层军官全是自家的心腹,平日里拿双饷,装备的鸟枪也最新。
这部军,倒是有些战力,也是桂明安身立命的依仗。
这次冒险拿出,桂明还是十分心疼的。
但是没办法,若是溃了,桂明的损失会更大。
接到桂明的号令后,桂龄带着三千前军从绿营阵中涌出,沿着官道两侧往前推进,试图上前接应湘军的溃兵。
他骑着一匹灰白色的蒙古马,举着腰刀在阵前挥来挥去,嘴里喊着。
“列队!列队!”
可溃了的湘军们像是疯了一般,只顾着跑,完全不顾后面有人接应。
溃兵们冲进绿营前军的队列里,把桂龄刚排好的阵型冲得歪七扭八。
这时候后续的楚军追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新一营和新二营的几个两,他们追着湘军的溃兵一路撵到了这里。
见到前方有成建制的军队,三千人列成方阵,显然不是溃兵。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营帅当即挥手下令停止追击。
哨声在战场上急促地响了起来,楚军的追击队伍在离绿营前军约两百米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两个营在两百米外迅速重新列队,各自找好位置。
两个营帅合计了一下,下令道:
“全军瞄准。”
两个营的射手把准星套住了两百米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绿营方阵。
几个两司马还专门从各自的队伍里抽调了全营最精锐的两个伍的枪手,把枪口远远瞄准了那大马金刀坐在马上的桂龄。
那匹灰白色的蒙古马在绿营阵前格外显眼,马背上的人还拿着马鞭在指指点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十杆以上的线膛枪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