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龄还有些得意。
他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追击的楚军忽然停住了脚步,在远处忙忙碌碌地蹲下,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这些楚逆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连直接冲阵都不敢,看到自己列好队形就停了下来。
桂龄拿马鞭朝楚军的方向指了指,笑着对旁边的亲兵说:
“你看,这帮楚逆——”
话还没说完。
两个营帅同时挥下腰刀:
“开火。”
桂龄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
至少七八发米涅弹同时击中了,上半身差点被打散了,血雾在半空中炸开,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断了气。
整个绿营兵的前排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田,齐刷刷地倒下去一片。
子弹在密集的人群里乱弹。
仅此一轮排枪,三千人的前军就直接被打死打伤了好几百人。
整个绿营军的前军只经过了第一排的子弹就彻底溃散了,后面的士兵开始哭爹喊娘地逃跑。
恐惧像瘟疫一样传染到了后边的中军和后军。
那些根本没有和楚军接战的绿营士兵看到前军溃下来了,听到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看见那些浑身是血的溃兵从自己身边跑过,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湖北绿营近一万兵马彻底溃了。
大家才明白楚军的火器是多么犀利,他们在那种可怕的子弹面前就是一层纸。
桂明在他那辆骡车上跳着脚吼道:
“别乱!别乱!往营寨撤!”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
绿营兵不是湘军,他们没有乡谊做纽带,没有同乡的叔伯兄弟在同一个队列里互相监督。
所有人开始跑,跑得毫无章法,官道上,田地里,全是拼命往东逃窜的绿营兵。
桂明也被亲兵们架着往东边跑。
桂明到底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跑了没多远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逃跑途中桂明抓到一个前军跑回来的亲兵,这是桂明家的家生奴才,跟了桂明十几年了。
桂明拽住亲兵的袖子不让他跑,喘着粗气问道:
“二爷呢?”
那亲兵哭号着回道:
“大爷!二爷被那贼人两百步外就打中了,人都被从马上打飞了!小的亲眼看见的!上半身都要打没了!”
听到这话桂明整个人惊了惊,眼眶里涌出了几滴浑浊的老泪。
顾不得抹眼泪,桂明整个人跑得更卖力了。
整个追杀,从中午持续到了半夜。
楚军尾随追杀二十多里地,以两为单位沿途搜剿,遇上成群的溃兵就远远放一轮排枪,遇上零散的溃兵就直接端刺刀上去缴械。
月华初上,官道上横满了清兵的尸首和受伤的马匹,清军的残兵被一队队收拢在官道两侧,抱头蹲在地上,武器堆成几座小山。
斩杀缴获无算,阵斩的,追杀途中击毙的,俘虏的,加起来超过了一万。
整个湘军西路军和湖北绿营被一战打残。
胡林翼的尸首在逃跑途中被亲兵扔掉。
那几个亲兵架着胡林翼跑了一段之后,发现胡林翼已经断了气,为了逃命只能把胡林翼的尸首往路边一丢。
胡林翼头颅被新一营的一个两司马割下,连夜送到了赵木功的帅帐。
桂明跑了,但他的绿营已经不复存在,一万人从战场上逃出去的不到三千,其余的不是被击毙就是被俘虏。
桂龄当场就被打死在阵前,身上中了至少七八发子弹,半边脸都被打烂了。
这一战覆灭了清军主力一万五千人,阵斩胡林翼,桂龄。
堪称是天下间数得上的大胜了。
以六千人正面击溃一万五千人,阵斩对方一路主帅,打残两路大军。
赵木功也是骑马跟着追杀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色渐渐发白,楚军们才开始慢慢向中军处汇合。
各营的营帅们骑着马在战场上收拢各自的队伍,让士兵们清点弹药,归队报人数。
新一营阵亡不到五十人,新十二营只伤了十几个。
六千新军的首战以一场堪称完美的胜利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