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硝烟滚滚,腥风卷着碎尘弥漫四野。
那承载过亿万年岁月、比世间绝大多数长生大能还要古老的苍茫大地,在翻涌如海的恐怖法力、碾碎虚空的磁场巨力之下,竟如同被无上巨力催动的磨盘,寸寸崩裂。
漫天顽石尽数化作齑粉,被狂乱的气浪掀向高空,又在更可怖的力量挤压下轰然爆碎,威能层层暴涨,十倍、百倍、千倍地扩散开来。
不过瞬息,便将方圆千里之地,尽数笼入遮天蔽日的烟瘴之中,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此地乃是归墟深处的一处独立异空间,无天无日,无昼无夜。
寻常修士踏入此间,根本无法以常规法门推算时光流逝。
但对于神通大成的修士而言,自身生命本源的律动,便是最精准的岁月标尺。
此刻,一群衣衫破碎、血染道袍的太一门子弟,正踉跄着抚胸呕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瞳孔深处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场从爆发到落幕的死战,究竟持续了多久。
不是一时三刻,甚至连一刻钟都未满。
仅仅只是几盏茶的功夫!
他们这些太一门精心培养的真传核心,玄黄大世界中赫赫有名的金丹境精英,竟会败得如此惨烈。
败在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从未在大世界闯出过任何名头、修为尚且停留在天人境的少年手中!
这怎么可能?!
这等荒诞绝伦的结果,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接受,更不是他们愿意相信的!
身为太一门真传大弟子,纵横玄黄数百年,走到哪里不是受人敬畏、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如今却被一个修为远逊于己的无名小卒重创至此的愤怒!
明明修为更高法力更加深厚但却偏偏无法奈何的了面前对手的憋屈!
明知一旁的华天都还藏着更强大的实力,明明他应该才是此战的核心主力,但仅仅只是一个疏忽就被对面的小子强行打进空间裂缝当中不知所踪,对于此战毫无建树的不忿!
刚才那一刻说真的,差点走向死亡,下一刻似乎就要身陨道消的恐惧。
等等等等……
万千情绪在胸腔中翻涌冲撞。
最终尽数凝聚成焚尽一切的杀意,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与他们正面硬撼、虽胜却也身负重伤、浑身浴血的少年身影。
怒火与杀念交织,几乎要将这片烟瘴空间一同点燃。
不过好在场上也并非没有让他们感到安慰的事情。
他们这些人虽然同样也身受重伤。
现在人多的优势之下,也并非所有人都失去战斗力,具体的就比如说众人为首的宋惟一他的修为是现场太一门弟子当中的第一。
伤势自然也是最轻微的那个。
此前的战斗当中也就是损失了浑身的法宝,尚且还有一战之力。
面前的方寒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此时的方寒一身的衣物,包括下半身的布料早已在巨力对冲中化为飞灰。
健硕的身躯上血肉翻卷糜烂,原本紧实的肌肤尽数绽开,如同被生生剥去一层,浑身上下都被粘稠的鲜血裹覆,宛若一尊从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双臂更是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筋骨寸断,皮肉绽开,像是两截被巨轮反复碾过的枯木,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此前和对方的战斗中,太一门的弟子就摸清了面前此人的战斗方式。
其战斗更多的还是利用一身强悍的宝体。
而如今其身躯受损,神功被破,一身战力至少要去掉十之八九。
可谓是濒临油尽灯枯之境。
一念至此,宋惟一的眼中便不禁显出几分狠厉之色。
即便眼前的天人境小贼再怎么强又如何,这场战斗终究是他们赢了!
需要让他们调整好状态,面前的小子除了死或者跪下当狗交出所修行的神通以外,绝对没有第二条生路。
念及此处,嘴角溢血的宋惟一不仅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鲜血,眼中显出几分贪婪之色。
回想起此前方寒的强大,心中不免升起几分莫名的激动。
区区一个天人境界的小子,修炼起这不知名的神通,便有如此威势。
那倘若他一位金丹境界的千古小巨头修炼起来又能达到一种何等的境界?
念及此处,宋惟一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将那方寒擒下。
可他只是刚刚有所动作。
“踏踏踏——”
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烟尘天地间缓缓响起,每一步落下,都像是重锤砸在太一门弟子的心尖上。
同样也想响彻宋惟一的耳中。
上一秒整个心思还是沉浸在自己未来成就长生秘境的伟大愿景当中的宋惟一只感觉一盆凉水从天灵盖之上,猛然泼下。
瞬间浇灭了他心中一切的幻想。
他猛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前方。
刹那之间,一双眼睛便与一位浑身赤裸的黑发青年相互对撞。
瞬间一股淡淡的寒意从他的脊柱直冲天灵盖。
此时从宋惟一的视线看去,此时的方寒虽然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但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因为身体上的痛苦而有半分消减,反而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疯魔与桀骜。
他明明已是强弩之末,身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倒毙在地,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依旧亮得骇人,寒芒如刃,摄人心魄。
“怎么了?就这点程度吗?”
“你们应该还有更强的力量,使用出来吧~”
带着莫名磁性的声音,穿透滚滚烟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太一门弟子耳中。
明明声音当中蕴含的挑衅气息是那般的浓郁。
但出奇的在场的众人心底却并没有半分燃烧的火苗。
相反,所有人的心底都不禁升起几分莫名的寒意。
莫名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徜徉在太一门众弟子的心头,逐渐的汇聚成两个字,良久之后才被他们缓缓吐出。
“魔性!”
明明这只是他们此前为了抢夺面前青年的机缘而给其扣上的帽子,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看着面前人如今的模样,他们又觉得自己的评价没有半分疏漏。
这两个字用于形容对方如今的模样,简直再合适不过。
疯狂的寒意在他们的胸中翻涌,一时间就连他们心底的贪婪似乎都被完全冻结。
不!不对!不是似乎!
上一秒还心生贪婪的宋惟一,此时此刻,什么幻想,什么未来,什么强大的神通,都被他通通甩在了脑后。
莫名僵直的身姿,如同应激般弹射而起。
双眼眸当中恐惧杀意不断的交替,而最终一切都化作一抹狠厉,伴随着怒吼喷薄而出。
“竖子猖狂!自身都已重伤垂危,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藐视我太一门威严!”
“原本念你尚有几分天资,只需跪地求饶,入我太一门为奴百年,便可饶你一条贱命!”
“既然你一心求死,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我便亲手斩了你,以正我太一门门威!”
“记好了!取你性命之人,乃是太一门真传,宋惟一!!!”
只见他张口发出一声震彻虚空的怒吼,一轮璀璨烈日自他口中喷薄而出,悬浮于头顶上空。
苍青色的劫火霞光普照而下,将他周身映衬得金光璀璨,宛若临世的上古神明。
举手投足间,灭世般的灾劫气息疯狂弥散,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大地寸寸塌陷。
做出此番反应的还不止有宋惟一一人。
周围基本失去作战能力的太一门子弟也同样开口!
“宋师兄,我等助你一臂之力,斩杀此獠!”
他们虽然在此前的比拼当中法力近乎枯竭,可金丹境修士,本就有着同境界之下独一无二的绝杀底牌!
几名修士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决绝狠厉之色,不再留手。
周身残存的法力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动,刹那间,一缕缕清光自他们天灵盖冲天而起。
紧随其后的,是一颗颗浑圆饱满、金光流转、蕴含着不灭金性的本命金丹!
金丹,乃是金丹境修士毕生修为、神通法力、道心本源的凝聚之物,坚固不朽,威能无穷。
修士到了绝境,祭出本命金丹拼死一击,威力远胜催动全身法力加持至宝,乃是同归于尽的绝杀之招!
数颗金丹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如同流星坠世、日月崩落,追星赶月般朝着方寒悍然撞来。
配合着宋惟一头顶大日散发的滔天劫威,竟硬生生在颓势之中扳回一城,隐隐有反客为主、绝杀围杀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