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师尊为我解惑！”
青葱如茵的草地上，清冷婉转的女声缓缓落下。
话音飘入身侧黑发青年耳中，令他脸上也不禁显出几分恍惚之色。
看着面前从躺椅上起身的少女，良久之后似乎这才勉强回神，对面前少女解惑的请求，微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时间倒是过得挺快。”
“一转眼你到了这个年龄，有了这个修为了。”
“不过也是。”
“你的性格就注定了你在拿到一个法门之后不会只是单纯地修炼提升自己的修为。”
“在达到一定的境界，遇到某些分叉口之时，心中有所疑虑，再正常不过。”
“原本我还想着你有着前世道果，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炼，就能达到极高的修为，不需要走其他的路来为自己平摊风险。”
“现在既然你主动要求，那为师还是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你好了。”
永生林天赐悠然倚着躺椅，指尖轻轻一点，虚空泛起淡淡涟漪，周遭天地道韵瞬间沉寂下来。
宿命之力横空，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感应。
在这段时间里，即便是仙王也无法窥得二人之间的谈话。
做完这一切之后，永生林天赐这才侧过头，看向神色郑重、眉宇间满是迷茫的方清雪道：
“磁场转动的情况与你所想的一样，这确实不是一门单纯的神通，而是一项有别于当世之法的修行之路。”
“你可以称之为磁场路，或者心灵路都可以。”
“当世的修炼法，由模仿永生之门起，而且就称之为永生法吧。”
永生林天赐语气从容而平缓，不带半分波澜。
一边说还伸手一边敲击着摇椅的扶手。
“永生之法外求，磁场之法内求。”
“两者的道路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强弱之分。”
“更多的只是路线不同。”
“这个想必你也知晓。”
说着，他这才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方清雪，点明主题。
“你之所以来向我请教更多的还是想要知晓在通向永生这条道路之上，哪条道路更容易实现对吧！”
对此，方清雪自然微微颔首，在面对这个问题时，面色不由自主地略显沉重。
永生之法表面上指的是当前修炼的这条路径：肉身秘境、长生秘境、仙人秘境，乃至于天君、仙王。
但事实上，永生大世界曾有着无数的纪元，自然也有着无数的修行路。
万千法门传世。
一则是因大世界天地大道随纪元更迭不断变迁。
二则是古往今来无数求道先贤，为触碰永生真谛，前赴后继踏出的一条条求索之路。
可这方世界，仿佛藏着一道冥冥之中的宿命诅咒。
无论前期修行路径如何千变万化，到了最后，终究万变不离其宗。
终究要走上体悟天界之心的圣仙、融合天界之心的至仙、超脱天界之心的天君、凌驾诸天的仙王这条既定老路。
方清雪生性清冷孤高，对陌路众生从无多余悲悯恻隐。
可她亦是执念极深的求道者，是矢志不渝的永生追寻者。
前世身为电母天君的她在大道的追求之上，又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目标？
即便只是为了自己，她也想知道自己走的路究竟是否正确？若此路不通，错处，又在何方？
只是这最终的答案确实令她不禁微微一愣。
“永生的路错了，也对了。”
……
感受到方清雪身上透出的那股“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强烈决心，以及对方那好似太阳一般滚烫的视线。
永生林天赐终究没有卖这个关子，微微点头，继续开口。
“这条路之所以正确，是因为任何人都可以通过这条道路实现永生。”
“错了，是因为无论是谁，永远无法通过这条路，完全凭借自己真正获得永生。”
永生林天赐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方清雪的眼前，道：
“若是我想去培养你的妹妹方清薇。”
“让她换上你的衣服，佩戴着你的首饰，无论是各种各样的修炼资源，亦或者是日常训练，都让她做到与你完全统一标准。”
“修炼的神通也完全与你相同，你觉得她能达到与你相同的水准？”
“甚至成为另外一个电母天君嘛？”
听到自家师尊突然提起一个与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方清雪微微一愣，但还是下意识摇头道：
“当然不可能。”
“清薇无论是的资质还是悟性与我相比都差上许多。”
“即便给予她相同的资源，要是没有其他的机遇，她也绝不可能达到和我一般的水准。”
“何况我们二人之间的性格本就迥异，日常之间还花时间矫正行为，微调性格，那就更不可能与我并列。”
“更不要说成为另一个电母天君了。”
方清雪的话说得很快，但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动作微微一顿。
而她的一切表现自然也都被一旁的林天赐看在眼里。
他微微耸了耸肩道：
“看吧，就连你都知晓这个道理。”
“你与方清薇，不过是资质、悟性、心性上的差距，便注定她永远无法成为第二个你。”
“诸天一介凡俗生灵，与万道本源、混沌开端的永生之门相比，本质差距如同天壤云泥，根本无法用数量级来衡量。”
“你们又怎会觉得，一味模仿复刻，便能抵达永生之门的境界，甚至超越它？”
话音落下，永生林天赐抬眸看向身前神色震动的方清雪，轻轻摇了摇头。身侧躺椅随微风轻轻晃动，又缓缓落下。
“创出永生之法的先贤，自然也明白，强行将一个成型之人复刻成另一人难如登天，可若是从初生之时便开始雕琢塑造，便容易得多。”
“所以这条大道从根基伊始，便在一点点剥离修行者自身的本源特质、独有心性。”
“将所有人打磨成一副空白无垢、易于雕琢的模样，再一步步模仿永生之门的道则，借此借用永生之门的力量，求得不朽。”
“这个法子，不能说全然无用。”
“若是修行者能与永生之门产生半分契合，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确实能一步步靠近永生，得长生不灭。”
“只可惜，从根源上，这条路就走不通。”
“泥塑陶偶，塑得再锋锐逼真，也终究不是斩破万法的利剑。”
“这是本源本质上的鸿沟，永远无法逾越。”
“想要修成此法、走到尽头，唯有一条绝路可走。”
“要么踏入永生之门，彻底剥离自我，化作永生之门的一部分，与其共生不朽；”
“要么盗取永生之门的本源永生物质，从一味模仿，转为篡夺取而代之，才有一线可能真正证得永生。”
“这，也是诸天万界之上，那些盘踞万古的仙王们，穷尽岁月所追寻的唯一前路。”
“所以我才说。”
“若是条件合适，任何人，都能循着这条道触碰到永生的门槛。”
“可若是条件不合适……”
永生林天赐又继续说下去，但无声的文字早已在空间当中缓缓传开。
“此路不通！！！”
……
永生林天赐话语很是残酷，但也很是真实。
方清雪，对此也不禁默然，一双眼眸微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