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垂着头,指尖冰凉,浑身被无力感包裹。
中村端详着她落魄无助的模样,沉默几秒,语气轻快得像在介绍一份普通兼职,随口就抛出了一条足以让人坠入深渊的路。
“不过,如果你有稳定赚钱的渠道,额度可以马上上调。要不要考虑换个来钱快的工作?我这边可以给你介绍应召行业,还可以介绍你去拍摄AV电影。”
“做映照日薪三万五起,你这么漂亮,只要肯做,一个月随便几十万收入,足够你还债、养家。比起遥遥无期的普通求职,这是最快、最稳的出路。AV收入更好,你要走红,月入几百万也有可能。这要是那样,你就再也不会为钱发愁了。”
应召行业。
拍摄AV。
这些字眼儿,就像冰水浇头,瞬间击穿了纱织的神经。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第一反应是极致的恐惧与羞耻,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就要起身逃离。
她是正经大学毕业的女生,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体面、干净、内敛,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这种灰色特种行业扯上半点关系。
可中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掐中她最缺钱、最绝望的软肋,一点点引诱着她松动。
“你那是什么表情?很嫌弃嘛。清醒点吧。现在普通职场新人没人培养、没人待见、薪资微薄还内卷严重,你们应届生拼死拼活,一个月到手都未必有几万。这份工作,你辛苦几天,就能抵得上普通人干一整月。而且这样的工作,不用固定坐班,时间自由,按次结算、日结现拿,没有拖欠薪资。”
“不要觉得害羞,我不瞒你说,现在很多和你一样的女大学生都在做,没你想的那么可怕。甚至是不少家庭主妇,也在加入进来,谁让现在的经济不景气呢,想赚钱就得牺牲一些东西。但是你年轻、干净、气质好,很吃香的。这是你这个年纪独有的优势,不好好利用来赚钱,难道不可惜嘛。没有人会永远二十岁。等你到了三十岁之后,即使想好了,来做收入也会大幅降低。”
纱织的脚步顿住了。
恐惧还在,羞耻还在,可心底那股被绝境逼出来的动摇,疯狂滋生、蔓延。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疯狂算账。
日薪三万五,一月十天就是三十五万,二十天就是七十万。
这笔钱,是她求职无数次都得不到的高薪,是能立刻还清小额欠款、撑起全家生活费的救命钱,是能让疲惫不堪的父母喘口气的希望。
就业冰河期的残酷真相,在此刻赤裸裸摊开.
正经努力,无路可走;踏破底线,遍地黄金。
她咬着唇,声音发颤,终究是没能忍住,卑微地开口询问细节。
“……具体、具体是怎么做的?会不会有危险?”
中村依旧语气平淡,条理清晰地分别介绍着应召和拍摄AV的不同规则、客源、结算方式、安全保障,把让人沉沦的灰色职业,包装得无比稳妥、诱人。
每一个字,都在瓦解一个年轻女孩坚守多年的底线。
可仅仅几分钟后,残存的理智与尊严猛地回笼。
不行。
哪怕再缺钱,哪怕日子再难,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是彻底的堕落,是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是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
恐惧最终压倒了贪婪与绝境的冲动。
纱织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对着中村鞠了一躬,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对不起,我不做。这笔钱……我也不借了。”
说完,她不敢回头,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出了这间看似体面、实则吞人的办公室。
身后,中村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带着嘲讽的淡笑,低声自语。
“呵,装清高的小姑娘,我见多了。没钱撑不下去的时候,你迟早会自己回来的。没人能扛得住绝境。”
楼道的风灌进衣领,冰冷刺骨。
纱织跌跌撞撞跑出大楼,站在新宿繁华的街口,胸口剧烈起伏,又羞、又委屈、又迷茫,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落下来。
羞耻感死死裹着她。
她为自己刚刚的动摇感到肮脏、不堪,痛恨自己居然在绝境里,差点放弃所有底线。可更深的绝望,是前路彻底漆黑,看不到半点光亮。
这一刻,东京这座巨大的城市,在她眼前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两幅面孔。
在地面的大街上,是灯火璀璨、奢靡繁华的高端商圈。
从新宿车站站内到站前广场,放眼所及尽是人山人海,大家熙来攘往,脚步匆忙地交错而过。
人声、商家播放的音乐和好几种叫卖声交叉堆叠,如同瀑布般冲刷而来。
豪车缓行,橱窗琳琅,衣着体面的人们谈笑风生。
人人看起来都很富足,不用为生计折腰,不用为金钱放弃尊严。
他们的身后永远有家庭与人脉兜底,永远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然而就在地面之下,新宿西侧出口的地下通道,却存在着一个拥有无数底层失业者挣扎与沉沦的游民街。
那里到处充满了瓦楞纸箱与塑料垫,是不同于地面上的新宿的“另一个新宿”。
纸箱盖的家沿着地下通道的墙边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一群面色黑中带红的男人摩肩接踵,当中不乏几名女子和年轻人。
有人边抓痒边专心翻看破烂杂志;有人弹着小小的尤克里里,哼唱着走调的歌曲;还有四个人轮着抽一根烟屁股。
其中几间纸箱屋上有色彩迷幻的涂鸦,里面又串联着好几间纸屋,看起来就像一幅巨大的画。
西装革履的行人个个面不改色地通过那里。
仿佛根本无视这些变卖身家的窘迫,求职无门的绝望,或者被逼到灰色边缘的无助。
总之,东京并不像大多数人们所想象的,是那么时髦、简约的都市。
这里的确存在着摩登洗练的事物,但也同样肮脏、混乱。
过度开发加工的街景非但不整洁,反而还塞满了人与物,发出噪声和恶臭。
富贵与贫穷,希望与绝境,安稳与沉沦,在这座城市里泾渭分明,残酷得近乎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