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亨利预料的那样,那些字迹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立刻消失,也没有新的文字浮现。
亨利看着那行“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心里忍不住想笑。
邓布利多教授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写了全名,足足五个单词。
那圈圈套圈圈的字体很有标志性,想必伏地魔……或者说年轻版的伏地魔肯定能认出这个老朋友。
好久不见呐,小汤。
几年不见,这么拉了?
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半月形眼镜在烛光下微微闪烁,他微笑着看着那只笔记本,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的回信。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火焰从橙红色变成浅蓝色又变回来。
墙上那些历任校长的画像都安静下来,不再打瞌睡,也不再交头接耳,每个人都把目光望向那张办公桌,看向那本黑色的日记本。
菲尼亚斯·布莱克从画框里探出头,鼻子几乎要碰到画框的边缘;戴丽丝·德文特放下手里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他们都听到了那个名字,都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拜托,校长们在画像里面待了这么多年,也很渴望这种娱乐生活的好吧?
尤其是黑魔头的妙妙小道具落到了校长先生的手里,会发生什么简直让人抓心挠肝。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菲尼亚斯·布莱克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然后,邓布利多的字迹缓缓消失,随之,汤姆的字迹出现了。
噢哟。
亨利还以为那笔记本不会回复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缓缓渗出,而是猛地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的背面用力按压,把墨水从另一个世界挤了过来。
字迹潦草而急促,和之前那种从容优雅的笔迹完全不同。
“邓布利多?”
只有这一个词,字母歪歪扭扭的,有几个还连在了一起,看起来有点慌张。
紧接着,又是一行,更快也更潦草。
“阿不思·邓布利多?”
毕竟是十六岁的伏地魔,还没有后来的他那种城府,更没有后来的他那种凶残。
十六岁的他,还是个学生,在面对教授的时候,确实很慌,尤其是邓布利多。
废话,你跺你也麻。
邓布利多看着那些字迹,拿起羽毛笔,在下面写了一行。
“是我,汤姆,好久不见。”
这次,字迹消失得很快,几乎是刚写上去就被吸走了。
然后新的字迹几乎同时涌出来,一行接一行,像是有人在急切地说话,生怕对方把纸合上。
“您怎么会拿到这本日记?这是私人物品。是谁给您的?是哪个学生?还是哪个教授?这本日记应该在我手里,不应该落在别人手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发射出来,每一个问号都画得格外用力,几乎把纸戳穿了。
那种急切,那种不安,那种被拆穿伪装后的慌张,从字里行间渗透出来。
亨利别过脸,忍不住乐了。
你看你,又急。
邓布利多没有急着回答,他看了亨利一眼,然后拿起羽毛笔,慢条斯理地写。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给远方的朋友写一封家书。
“汤姆,你还是这么着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会变得沉稳一些。”
“沉稳?”字迹几乎是喷出来的,墨水溅在纸面上,形成一个个细小的墨点,“您把一本私人的日记拿在手里,还指望我沉稳?”
邓布利多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
“汤姆,这不是一本普通的日记,你知道,我也知道。”
字迹停住了。
纸上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亨利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了。
过了好一会儿,字迹重新出现,这次慢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斟酌过才写出来的。
“您在说什么,教授?我不明白。这就是一本普通的日记,用来记录一些日常琐事。如果您觉得不妥,可以把日记还给我,我会自己保管。”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虽然对方未必能看到。
他拿起羽毛笔,往笔记本上写。
“汤姆,你知道我为什么称呼自己的全名吗?因为全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这是我的全部。而你的全部,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不止是那个名字。”
“您到底想说什么,教授?”
“汤姆,你现在在哪里?”
“在日记里。”
“你一直在日记里?”
“是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字迹停了很久,然后写:“从五十年前。”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五十年。你在日记里待了五十年?”
“是的。”
“为什么?”
字迹没有出现。
邓布利多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汤姆?”
还是没有回答。
那张空白的纸页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字迹,没有墨点,甚至连纸面本身都变得格外安静,像是在屏住呼吸。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他放下羽毛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本黑色的日记本上。
“亨利,”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觉得他在怕什么?”
亨利想了想,看着那本日记。
“怕您知道真相?”他说。
“什么真相?”
“他为什么会在日记里待了五十年。”亨利说,“一个正常人,不会把自己关在日记里五十年。不是因为他不想出来,是因为他出不来。或者他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出来。”
邓布利多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继续说。”
亨利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教授,我有个想法。”他放下水杯,看向邓布利多,“这本日记可能不是普通的黑魔法物品,我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听高年级的同学聊过一些关于黑魔法道具的事。他们说过,有一种东西,能把人的灵魂封存进去,让人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了,而是卡在中间。”
“比如?”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扬起。
“比如,一个十六岁的男孩,他十分怕死。他不想死,不想老,不想变成普通人。他想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拥有力量。所以,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封在一个物体里。这样,就算身体死了他也不会真正消失,那部分灵魂会一直存在,等待着某一天重新回到世界上。”
他停顿片刻,看向邓布利多,丝毫不避讳视线相撞。
“教授,我觉得这本日记就是那种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画像里的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转回亨利身上。
“你说的,应该是魂器。”邓布利多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亨利说,“但我觉得这个东西既然能和人对话,有独立的意识,还能蛊惑人心,里面肯定有伏地魔的灵魂。”
他指了指那本日记。
“伏地魔不会无缘无故做一本这样的日记,他做它一定有原因。也许是为了复活,也许是为了控制别人,也许是为了在死后还能影响这个世界。”
“亨利,”邓布利多说,“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已经想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事。”邓布利多说,“魂器这种黑魔法,是魔法界最隐秘、最黑暗的知识之一,很多巫师一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个词。而你,从一个会说话的日记本,就推断出了它的本质。”
“你不只是聪明,你还有着无与伦比的洞察力;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
亨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只是想得多一点罢了。”
“想得多,就是最难得的本事。”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大多数人想都不想,少数人想了,但想错了。你不仅想了,还想对了。”
他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汤姆,我知道你是什么,我也知道你做了什么。”
这次,字迹几乎是炸开的。
“您什么都不知道!”
字迹大了一倍,墨水浓得像血,笔画粗犷而狰狞,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纸上刻出来的。
那股愤怒和不甘,从纸面上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邓布利多不急不慢地写。
“我知道你制造了魂器,我知道这本日记是其中之一,我还知道你把十六岁的自己封在里面,让它永远活着,永远年轻,永远不会死。”
纸上没有字迹了。
什么也没有。
汤姆彻底沉默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要害,连呼吸都忘了。
邓布利多等了一会儿,又往下写。
“汤姆,你还是那么怕死。十六岁就怕,三十岁怕,五十岁怕。你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造出这个魂器,就是为了不死……但你知道吗?你早就死了。”
字迹猛地涌出来。
“我没有死!”
“你死了。”邓布利多写,“你死在那天晚上,死在波特家的那个婴儿手里。你失去了身体,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所有。你现在只是一缕残魂,躲在一个教授的脑子里,靠喝独角兽的血苟延残喘。”
“你在撒谎!”
“你知道的,汤姆,我没有必要欺骗你。”
纸上空白了很久。
然后出现一行字,写得极慢,像是每写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邓布利多放下羽毛笔,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本日记,看了很久。
“亨利,”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动他吗?”
亨利想了想。“因为您不确定他在哪里?”
“不是。”
“因为您没有证据?”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因为我害怕。”他说。
“您害怕?”亨利这次的奇怪不是装出来的。
“当然害怕。”邓布利多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我怕的不是他,是我自己。我怕我一旦开始追查,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会用不该用的手段,做不该做的事,变成不该变成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亨利。
“你知道格林德沃吗?”
“知道。”亨利说。
那是你老相好。
“我年轻的时候,和他是最好的朋友。后来我们分开了,成了敌人……但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成为敌人吗?”
亨利摇摇头。
“因为他做了我不认同的事。”邓布利多说,“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怕我认同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画像里的人都低下了头。
菲尼亚斯·布莱克转过去,背对着画框。
戴丽丝·德文特把茶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叠。
“所以我选择了远离。”邓布利多说,“我把自己关在霍格沃茨,教书,育人,不做别的事。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走出去,一旦我有了权力,有了力量,有了做任何事的自由,我可能会变成第二个格林德沃。”
他看着那本日记。
“伏地魔不一样,他从来不克制自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杀谁就杀谁,想造魂器就造魂器。他没有底线,没有约束,没有恐惧。”
他顿了顿。
“所以他才可怕。”
亨利沉默了一会儿。“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邓布利多拿起那本日记,翻了几页。
那些空白的纸页在烛光下泛着微黄的光,看不出任何异常。
“封存它。”他说,“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碰它,不让任何人看到它,不让任何人知道它在哪里。”
“能封住吗?”亨利问。
“能。”邓布利多说,“但不是永远,魂器这种东西,不是普通的魔法能销毁的。需要更强的力量,还有更强的意志。”
他看了亨利一眼。
“你以后可能会用到这些知识。”
亨利点点头,没有追问。
邓布利多把日记合上,放在桌角。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银色的链子,在日记本上绕了三圈,轻轻扣住。
链子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像是融进了封面里。
“暂时这样。”他说,“等我找到更合适的地方再转移。”
他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亨利,谢谢你。”
“谢什么?”亨利问。
“谢谢你把这本日记带来。”邓布利多说,“也谢谢你没有试图自己处理它。”
“我可不敢。”亨利摆摆手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没有那份实力。”
邓布利多笑了。
“你总是知道自己的分寸,这一点,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强上万分。”
亨利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
“好。”邓布利多说,“对了,剑桥公爵——这个称呼,还习惯吗?”
亨利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还行。”
邓布利多笑了。
“去吧。”
亨利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教授,”他回过头,“那个魂器,真的能销毁吗?”
邓布利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但需要付出代价,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深深的皱纹和白皙的胡须。
“你以后会知道的。”他说。
亨利点点头,没有再问。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火把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墙上的画像们在打瞌睡,有的歪着头,有的流着口水,有的在说梦话。
亨利走过的时候,卡多根爵士看到了他,嘭地一下捶了一下胸甲。
“卡多根向您问候,公爵阁下!”
“您好,卡多根爵士。”亨利冲着他点点头。
和卡多根爵士寒暄几句后,他又走了几步,紧接着猛然站住。
不对,他刚才忘了问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亨利转过身,快步走回校长办公室。
石雕怪兽看到他回来,眨了眨眼,没有拦他,大概邓布利多已经吩咐过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邓布利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本黑色的日记本,银色的链子在烛光下微微闪着光。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目光落在日记本的封面上,眉头微微皱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亨利?还有事?”
亨利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教授,刚才忘了问一件事。”
“什么事?”
“魂器到底怎么销毁?”
邓布利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缓缓地说,“但很难。”
“怎么销毁?”
邓布利多放下日记本,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亨利,你知道《尖端黑魔法揭秘》这本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