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响。
墙上的画像们好奇地看着他们,有几个想跟上来偷听,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卡多根爵士从画框里探出头,刚要开口打招呼,看到哈利的表情,又缩了回去。
二楼那间空教室的门虚掩着,亨利推门进去,哈利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亨利抽出魔杖,轻轻一挥,烛台上的蜡烛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填满了房间。
“坐吧。”亨利在桌边坐下。
哈利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亨利看出来。
那双绿眼睛里有急切,有不安,还有一种亨利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恐惧。
是那种面对未知时的恐惧,那种想知道答案又怕知道答案的恐惧。
亨利没有急着开口,他看着哈利。
“那本日记,”他终于开口,“是伏地魔的。”
哈利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袍子。
“什么?”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就是伏地魔。”亨利说,“那是他十六岁时候的名字。”
说着,亨利让隐藏起来的露西拿出纸笔,给哈利玩了一遍文字游戏。
当然,没写那个假丁爱好者汤姆就是了……
哈利哈了一声,张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再次哈了一声,才勉强能开口。
“十六岁的伏地魔?”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本日记里有十六岁的伏地魔?”
“对。”亨利说,“那不是一本普通的日记,它叫魂器。”
“魂器?”哈利跟着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一种黑魔法物品。”亨利说,“巫师把自己的灵魂分裂,把一部分封存在某个物体里。这样,就算身体死了,那部分灵魂也不会消失。它会一直存在,等待着某一天重新回到世界上。”
他看着哈利的眼睛。
“伏地魔把自己十六岁的一部分灵魂,封在了那本日记里。”
哈利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袍子,指节发白,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他开口,“那本日记是活的?”
“可以这么说。”亨利说,“它有独立的意识,能和人对话,能蛊惑人心。它一直在找机会回到世界上,利用别人复活。”
哈利的手松开了袍子,放在膝盖上不动了。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它问我那么多问题,就是为了利用我?”
“对。”
哈利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我差点就被它利用了,我差点就信了它!它说它理解我,说我们都是被孤立的,说只有它能懂我。”
他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差点就信了。”
亨利没有说话,他知道哈利在说什么。
一个从小在德思礼家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有被理解过,在霍格沃茨找到了朋友但还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那本日记抓住了这一点,利用了他的孤独,利用了他的渴望。
十六岁的伏地魔,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他知道说什么能让人放下防备,知道做什么能让人信任他,知道怎么利用一个人的弱点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算是老谋深算如斯拉格霍恩教授,不也着了他的道吗?
饶你精似鬼,也翻不出伏地魔的五指山。
哈利睁开眼睛,看着亨利。
“您怎么知道它是伏地魔?”
“邓布利多告诉我的。”亨利说,“我把日记交给他,他检查了之后,确认那是魂器。”
“那现在呢?”
“封存了。”亨利说,“邓布利多把它藏了起来,谁也找不到。”
哈利松了口气,肩膀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亨利,”他忽然开口,“您说伏地魔把自己的灵魂分裂了,那……他分裂了多少次?”
“不知道。”亨利说,“但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哈利坐直身体,“那意思是——还有别的魂器?”
“可能。”亨利说,“邓布利多说,伏地魔做了很多事来确保自己不会真正死去,魂器只是其中之一。”
哈利的脸色又白了,比刚才更白,白得像窗外的月光。
“那他还会回来?”
“可能吧。”亨利说,“也许很快,也许很慢,但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哈利沉默了很久。
“亨利,”他开口,“您怕吗?”
“怕有用吗?”亨利笑着问,“而且,我不会是一个人,你也不会是一个人。”
哈利有些感动,目光闪烁地看着亨利。
“殿下,”他说,“谢谢您。”
“不用谢。”
两个人坐在月光里,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哈利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罗恩和赫敏还在等我……对了,那本日记的事——我能告诉罗恩和赫敏吗?”
亨利想了想。
“可以,但不要告诉别人,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知道。”哈利说,“我只告诉他们两个。”
他推门出去了,亨利站在空教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熄灭了蜡烛,推门离开。
在礼堂吃饭的时候,亨利看到格兰芬多长桌上,哈利正低着头和罗恩、赫敏说话。
罗恩的表情很紧张,手里的面包都忘了吃。赫敏的嘴张着,手里的书掉在桌上都没发现。
哈利说了很久,他的手在桌面上比划着,像是在解释什么复杂的东西。罗恩的脸色越来越白,赫敏的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哈利停下来,看着他们两个。
罗恩咽了一口口水。
“你是说——那本日记——是神秘人的魂器?”
“对。”哈利说。
“十六岁的神秘人?”罗恩的声音有点发抖。
“对。”
罗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
“那——那你还跟他说话?”
“我不知道他是神秘人。”哈利说,“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跟他说话。”
“你差点就被它控制了。”赫敏有些担忧地说。
“我知道。”哈利说。
罗恩伸出手,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幸好有亨利。”
哈利认可地说:“幸好有他。”
说话的时候,他还有点后怕。
下午,亨利在图书馆二楼那个僻静的角落看书。
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羊皮纸和墨水的气味,偶尔有翻书的沙沙声。
赫敏抱着一摞书走过来,放在桌上。
那摞书很高,几乎挡住了她的脸。
“殿下,”她从书后面探出头来,“我在禁书区找到了一些关于古代魔文的书。”
她把书一本一本地放在桌上。
《古代魔文入门》、《如尼文解析》、《魔法阵与古代魔文》、《古代魔文咒语集》……每一本都很厚,书脊磨损,边角有些卷曲。
“这些是我能找到的。”赫敏说,“禁书区还有一些更深的书,需要教授签字才能借。”
亨利翻开《古代魔文入门》,第一页是一张古代魔文的字母表。
那些字母弯弯曲曲的,有的像树枝,有的像蛇,有的像鸟。他看了几页,觉得比现代魔文难多了。
“谢谢。”他说,“我慢慢看。”
赫敏在旁边坐下,也翻开一本书。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殿下,”赫敏忽然开口,“魂器真的能被销毁吗?”
“能。”亨利说,“邓布利多说需要极其强大的破坏力。”
“比如蛇怪的毒液?”
“对。”
“可蛇怪只是传说。”赫敏说,“没有人真的见过。”
亨利没有说话,他知道蛇怪在哪里。
在密室。
就在城堡下面。
“也许有一天会找到。”他说。
赫敏点点头,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亨利每天下午都去图书馆看古代魔文的书。
那些字母弯弯曲曲的,像树枝,像蛇,像鸟,每一个都有好几种意思,组合起来又变成新的意思。
一页书要看很久,有时候看完了也不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赫敏也在看,她学得也就比亨利稍微慢一点,大概是因为她本来就对古代魔文感兴趣,已经自学了一段时间。
“这个字母,”她指着书上的一个符号,“意思是‘太阳’,也可以意思是‘光明’,还可以意思是‘生命’。在不同的语境里,意思不一样。”
亨利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德拉科偶尔也会来,他不看古代魔文的书,但会坐在旁边看他的魁地奇杂志。
有时候看累了,就靠在椅背上发呆。
“殿下,”有一天他忽然开口,“您真的相信能销毁魂器?”
“相信。”亨利说。
“用什么?”
“不知道,但总会有的。”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晚上,亨利坐在公共休息室里,翻着《古代魔文入门》。
德拉科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魁地奇杂志,但没怎么看。
“殿下,”他忽然开口,“您觉得伏地魔还会回来吗?”
“会。”亨利说。
“那您怕吗?”
“为什么会害怕?”亨利反问。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
“马尔福家以前支持过他,我父亲说,那时候很多人都支持他。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他,是因为他们怕他。”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我父亲说,他后悔了。”
亨利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
德拉科想了想。“我不知道,我没经历过那些事。但我知道,如果伏地魔真的回来了,马尔福家不会站在他那边。”
“为什么?”
德拉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杂志。
“因为我父亲说,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不需要靠恐惧来统治。”
亨利没有说话。
德拉科抬起头,看着亨利。
“而且,我的朋友不会站在他那边。”
“你父亲说得对。”亨利微笑着颔首。
第二天,亨利又去了图书馆。他在二楼那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翻开《古代魔文入门》。
那些字母还是弯弯曲曲的,但比前几天熟悉了一些。
赫敏也来了,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更厚的书。
“殿下,”她说,“我找到了一本关于古代魔文咒语的书。”
她把书推到亨利面前。书很旧,封面的字已经模糊了,书页泛黄,边角有些脆。亨利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咒语,每一个都配着古代魔文的图解。
“这些咒语有些年头了。”赫敏说,“有些已经失传了。”
亨利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旁边写着古代魔文的注释。
他看了很久,没有看懂。
“这个咒语是做什么的?”他问。
赫敏凑过来看了看。“好像是……保护咒?”
“能销毁魂器吗?”
赫敏摇摇头。“不知道,古代魔文咒语的力量很大,但具体有多大,书上没写。”
亨利继续翻,翻到后面,他看到一页上画着一把剑,剑身上刻着古代魔文。
那些魔文弯弯曲曲的,像蛇,像火焰,像闪电。
“这是什么?”他问。
赫敏看了看。“戈德里克·格兰芬多的剑。书上说,这把剑是妖精打造的,能吸收一切让它变强的东西。”
“能销毁魂器吗?”
“不知道。”赫敏说,“书上没说。但妖精打造的武器都很强大,也许可以。”
亨利看着那把剑的图,剑身上的古代魔文在烛光下闪着光,像是在呼吸。
他想起邓布利多说的话。
“古代魔文的力量非常强大,比现代咒语强大得多。”
也许,销毁魂器的方法,就在这些文字里。
他合上书,看着窗外的阳光。
还有很多书要看,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但他不急。
还有时间。
周六下午,有求必应屋当中,法利小姐站在高台上,双手抱臂,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二十几个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练习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更干练。
“缴械咒练得差不多了。”她说,“今天最后一点时间,谁来示范一下实战对练?”
台下安静了下来,德拉科站起来。
“我来。”
法利小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马尔福,好,谁来当对手?”
哈利站起来。
“我来。”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德拉科·马尔福对哈利·波特,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这可不常见。
罗恩在旁边吹了一声口哨,赫敏瞪了他一眼。
潘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羽毛笔,眼睛一直盯着高台。
两个人走上高台,面对面站好。
德拉科微微扬起下巴,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闪着光,表情是那种马尔福家特有的矜持。
哈利攥着魔杖,指节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
法利小姐举起魔杖。“准备好了吗?”
两个人同时点头。
“开始。”
德拉科先出手。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一道红光直奔哈利而去。
哈利侧身一闪,魔杖同时挥出。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红光擦着德拉科的袖子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火星。
德拉科躲开了,但动作有些狼狈。
两个人你来我往,红光在空中交错。
哈利的缴械咒又快又准,德拉科躲得越来越吃力。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脸色也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不服气的倔强。
“Protego(盔甲护身)!”德拉科低吼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哈利的缴械咒。
屏障晃了晃,没有碎。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潘西的羽毛笔停住了,罗恩的嘴微微张开,赫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盔甲护身啊,很多傲罗都用不出来呢……
哈利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攻击。
德拉科的防护咒只能挡正面,侧面的空隙很大。
哈利的缴械咒打中了德拉科的肩膀,他的魔杖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高台边缘。
德拉科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生气。
他捡起魔杖,站起来,盯着哈利。
“再来。”
法利小姐看了他一眼。
“马尔福——”
“再来。”德拉科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