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比上午那个更直接。
防御什么?防御黑魔法——这是标准答案。
但亨利知道小天狼星问的不是这个,否则他不会特意问。
他在问课本之外的东西,在黑魔法定义之外的东西。
达芙妮放下了羽毛笔。
“教授,”她说,“防御的是未知。”
小天狼星转过身看着她。
“说下去。”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学的东西,大部分在和平年代用不上。缴械咒、障碍咒、守护神咒——你走在霍格沃茨走廊里的时候不会用到这些。但当你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的时候,这些咒语就变得重要了。所以这门课防御的不是已知的敌人,是未知的恐惧。”
小天狼星看了达芙妮一眼,目光带着赞许,但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
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教室中间,面对所有人。
“斯莱特林学院以野心和审时度势著称。”他说,“你们不习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说话,这一点比格兰芬多要强上不少。”
他在教室中间站定,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今天这节课,我不打算讲新课。你们在斯内普教授那里已经学了很多,他教得很细,细到每个咒语的呼吸节奏都有讲究;这些东西有用,而且很有用。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当你们把这些技巧都练熟之后,还缺什么?”
教室里没有人回答。
“缺一个理由。”小天狼星替他们说,“你为什么要施这个咒语?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为了通过考试。是为了在那一刻,保护你面前的那个人。这个理由,斯内普教授是教不了你们的。”
他走到讲台旁边,靠在桌沿上。
“我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那十二年里,我没有魔杖,没有咒语,没有任何防御手段。摄魂怪围着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那里,不被它们逼疯。很多人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了,我就会想一个人。”
他停顿片刻,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詹姆,虽然他是最好的朋友;也不是莉莉,虽然她是詹姆的妻子。是一个更早的人——我的叔叔阿尔法德。他是布莱克家族里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我离家出走而骂我的人。他在我离家出走的第二天给我寄了一大包金加隆,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饿死。后来他被家族从挂毯上除名了,名字被烫掉,和他给我的那包金加隆一起,从布莱克家族的历史里消失了。”
“我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他送我的那包金加隆,还有那张字条。”
小天狼星从讲台边直起身,走到教室中间。
“你们还年轻,可能没有经历过撑不下去的时刻。但你们迟早会经历的。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十年后。到那个时候,你们会想起今天这节课,想起我问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使用这个咒语?”
他把魔杖从讲台上拿起来,举到空中。
“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证明你比对手强,而是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人。那个人可能是你的家人,可能是你的朋友,也可能是你自己。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有这个人。”
“今天没有作业,下节课我们开始练守护神咒。在那之前,你们每个人想清楚一件事——你心里有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为他施咒,下课。”
学生们站起来,开始往外走。
西奥多在亨利旁边站起来,把那本空白封面的笔记本夹在腋下。
“殿下,”他说,“布莱克教授今天没有讲任何咒语。”
“嗯。”
“他只讲了一个故事。”
“嗯。”
“但达芙妮刚才走出教室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亨利看了一眼教室门口。
达芙妮已经走了,潘西也不在了,走廊里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和学生们的说话声。
小天狼星代课的第一周结束后,罗恩在周五晚上宣布了一个重大发现。
他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了的章鱼。
“你们知道布莱克上课和我们之前的教授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他问。
“他没有让我们翻到第九章?”西莫从沙发上探出头来。
“不是。”
“他没有骂纳威?”迪安在旁边补充。
“也不是——好吧,这也是一个区别,但不是最大的。”罗恩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双手撑着下巴,“他上课的时候,你不用担心他下一句会骂你什么,你不用在心里默念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这么说,好像的确是这样。”西莫恍然地说,“确实没有这样的压力了。”
“哈利,”罗恩趴在地毯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你教父下周要教守护神咒了,是不是?”
“嗯。”
“你觉得他能教出成型的守护神的人有多少?”
哈利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希望纳威能成功。”
罗恩沉默了。壁炉里的火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溅出一颗火星,在地毯边缘弹了一下,然后熄灭。
“纳威。”罗恩说,“他最近好像没那么怕了。”
“不是没那么怕。”赫敏从书堆后面插话,“是他在斯内普教授的课上被骂了太多次,已经麻木了。但布莱克教授不骂人,所以他不用麻木,他只需要学。”
“你说得好像纳威是个实验品。”
“每个人都是实验品,罗恩,不同的教学方法会在不同的人身上产生不同的效果。”赫敏无奈地说。
罗恩翻了个白眼。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从教育学角度说?”
“不能。”赫敏低下头继续看书。
第二天上午,格兰芬多的第二节黑魔法防御术课。
小天狼星站在教室中间的空地上,手里拿着魔杖,周围站了一圈学生。
“守护神咒。”他把魔杖举到胸前,“你们大多数人应该都见过这个咒语,但不一定用过。它不像缴械咒那样在决斗俱乐部里天天出现,也不像障碍咒那样在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反复练习。它只需要你做到一件事——心里想着你最快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