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芙妮说完,潘西还坐在那里,出神地看着墙壁。
达芙妮没有催她,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魔药课笔记。
羽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在某个配方旁边画个圈。
潘西忽然觉得,达芙妮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个样子了?
就感觉……好像一夜之间突然就成熟了。
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却偷偷焗了油?
“达芙妮。”潘西开口了。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帮殿下做表格的?”
达芙妮的羽毛笔停了下来,想了想。
“法利小姐走之前找过我,说殿下需要一个人整理信息,她认为我胜任这个工作。我问她为什么觉得我合适,她说因为我坐得住。”
“坐得住?”
“就是不会因为没事做就站起来走来走去。”达芙妮继续写,“殿下身边不缺聪明人,也不缺会说话的人,他缺的是能坐着把事情做完的人——而我刚好是那种人。”
潘西看着达芙妮手里的羽毛笔。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我呢?”潘西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达芙妮放下笔,看着她。
“潘西,你觉得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潘西想了想。
“我……”她犹豫了半天,“我嘴碎,爱打听,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德拉科以前说我管不住嘴,后来他不说了,大概是懒得说了。”
“你觉得这些都是缺点?”达芙妮问。
“不是吗?”
“是。”达芙妮说,“但缺点也是特点。嘴碎说明你愿意说话,爱打听说明你对人有兴趣,说话不过脑子说明你不擅长撒谎——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殿下身边不缺会说话的人,但缺愿意说话的人。”
说到这儿,达芙妮停顿片刻,又说道:“殿下大部分时间在听,他不是不愿意说话,是他说一句话要想很久,想清楚了再说,所以他需要有人先说话。谁先说话都行,但得有人去说。”
潘西的眼前一亮。
“你是说——殿下需要有人主动去找他说话?”
“倒也不能这么理解。”达芙妮拿起羽毛笔,“是你去找他说话的时候,他不会觉得你烦。你不用担心他会不会觉得你话太多,他不会这样。”
公共休息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克拉布和高尔走了进来。
克拉布手里拿着两盘从厨房带回来的三明治,高尔手里拿着一壶南瓜汁。
两个人走到壁炉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克拉布把一盘三明治放在茶几上,高尔把南瓜汁放在旁边。
二话没有,就是我TM吃吃吃。
潘西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两只盛饭的桶,站起身。
“我去找殿下。”
达芙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殿下现在应该在茶室,你现在去的话他应该还没走。”
潘西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周三的下午,大部分人在上课,或者在图书馆复习。
潘西沿着走廊往二楼的方向走,经过楼梯的时候,还能听到有人在夸奖布莱克教授。
茶室的门关着,潘西站在门口,举起手,又放了下去。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深色的木门,踌躇半天,最终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潘西推开门,茶室里只有亨利一个人,坐在高背椅上,面前是一杯茶和一本书。
书翻到一半,书签夹在中间,看起来他刚才在读。
“殿下。”潘西走进来,站在茶几前面,没有坐下去。
“哦,是潘西来了。”亨利合上书笑了笑,“茶会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潘西说,“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来找您说话的。”
亨利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潘西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殿下,”她说,“我想加入。”
“加入什么?”
“加入您在做的事情。”潘西的手指绞得更紧了,“达芙妮说她帮您整理信息,西奥多说他在帮您做记录,布雷斯说他……好吧,布雷斯还没说自己具体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他已经追随于您嘞。殿下,我也想帮忙,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想试试。”
亨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说说看吧潘西,你为什么想帮忙?”
潘西愣了一下,她想过这个问题,在来茶室的路上想过,在公共休息室里坐着的时候也想过。但当她真的坐在亨利对面,被那双似乎能洞明世事的眼睛看着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之前想的那些答案都不太对。
“因为……”她停了下来,抬起头试探地看了一眼亨利。
亨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嘴碎。”潘西说,“达芙妮说嘴碎是缺点,但也是特点。我确实话多,但我话多的原因不是我想说话,是我看到别人不说话的时候,觉得他们应该有个人先开口,我还看得见许多犹豫的人。殿下,我知道,您缺一个帮别人开口的人。”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
“潘西。”亨利说。
“殿下。”
“你刚才说,你看得到那些在犹豫的人。”
“是的。”
“那你觉得,那些人在犹豫什么?”
潘西想了想。
“他们怕自己不够好。”她说,“殿下身边的人——达芙妮会做表格,西奥多会做记录,布雷斯会看人,法利小姐什么都会。他们看着这些人,再看看自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但其实不是他们什么都不会,是他们还没发现自己会什么。”
“你发现了什么?”
潘西的手指松开了,放在膝盖上。
“殿下,您需要我帮那些还在犹豫的人迈出第一步。”
亨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不用加入什么,潘西,从一开始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了。”亨利拿起那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我们都是从一年级的时候一起走过来的,你见证了我们的小茶会从斯莱特林扩展到整个霍格沃茨。”
“殿下,我——”
“你只是没有和达芙妮一样而已。”亨利把书放在茶几上,“但你在做别的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