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先生,”亨利开口说,“你刚才说你站在法庭上选择认罪,是在审时度势。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在法庭上认罪?”
卢修斯微微皱眉,还没等他说话,亨利再次开口。
“如果你不在乎马尔福这个姓氏,你可以一走了之。金加隆够你和家人用一辈子,随便去哪个国家都能过得很好。但你选择留在英国,站在法庭上,说自己中了夺魂咒,交了罚金,保住了家族。马尔福先生,这不是审时度势,这是责任。”
“审时度势的计算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责任的计算是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你在法庭上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失去更少。你保住了马尔福庄园,保住了家族的金库,保住了德拉科的未来。你没给自己留什么退路,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退。马尔福先生,这不是审时度势,这是忠诚——对家族的忠诚。”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给卢修斯都说得有点不会了。
我真是这么想的?
“殿下,”卢修斯有些动容,“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因为你不习惯把自己做的事往好的方向想。”亨利说,“你习惯往最坏的方向想,计算每一个风险,预判每一个最差的结果。这是你的思维定势,是你保护马尔福家族的方式。但马尔福先生,你有没有想过,马尔福家族最需要保护的不是庄园,不是金库,不是你在魔法部的席位——是德拉科这个人。你保护了他十四年,你做得很好。”
德拉科站在旁边,嘴唇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父亲。
我的父亲……竟然这么伟大吗?
卢修斯没有看德拉科,而是绷起父亲的深沉,看向远方。
“殿下,”装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您刚才说忠诚是对家族的忠诚。但如果马尔福家族有一天想对您效忠,您会接受吗?”
“马尔福先生,”亨利说,“德拉科坐在我的茶室里,从一年级坐到三年级,没有换过位置。他不需要替他父亲问我这个问题,他自己就可以问。”
卢修斯转过头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深吸一口气。
“殿下,”他说,“马尔福家族愿意向您效忠,我相信您能带着马尔福家族走上一条不需要审时度势的路。”
亨利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德拉科,你知道效忠不是一句话,是一辈子的承诺吗?”
“我知道。”德拉科说。
“你今年十四岁,你的一生还很长。你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现,你效忠的人不值得你效忠。”亨利轻笑着说。
“殿下,”德拉科说,“不会有这一天的。”
草坪上再次安静下来。
卢修斯站在德拉科旁边,他伸出手,在德拉科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殿下,”他说,“我们回去吧,去看看马尔福家族的藏书。”
“好。”亨利点头说。
马尔福庄园的藏书室在三楼,门是橡木的,门框上雕刻着蛇形纹饰。
藏书室比亨利想象的要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前装着滑动的木梯。
第四面墙上有两扇高大的窗户,窗玻璃是铅条镶嵌的彩色玻璃,图案是马尔福家族的纹章。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桌面上铺着一块墨绿色的吸墨毡,毡子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灯罩是祖母绿色的玻璃,灯光柔和,不会损伤古籍。
“殿下,这边请。”卢修斯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从下层抽出一本厚重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边角用铜皮加固,铜皮上蚀刻着拉丁文。
“这是《末日审判书》中关于马尔福家族的摘录副本。”卢修斯把册子放在书桌上,翻开到第一页,“原件保存在国家档案馆,这是文书局前年特批的影印本,整个英格兰只有三份。一份在白金汉宫,一份在纹章局,一份在这里。”
亨利低头看着那一页,纸页是米黄色的,上面的字迹是拉丁文,墨水已经褪成了深棕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地名旁边附有英文的对照注释,注释的笔迹较新,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
“威尔特郡,马姆斯伯里。”亨利念出地名,“土地面积:十海德,附设一座水磨坊、一片林地、一座葡萄园。持有者:马姆斯伯里的马尔福,子爵,威廉一世的直属封臣。”
他抬起头看着卢修斯。
“马尔福家族在诺曼时代就拥有这么多土地?”
“是的。”卢修斯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阿曼德·马尔福跟随征服者威廉渡海而来,在黑斯廷斯战役中站在威廉的右边。战后,威廉将威尔特郡的土地赐予他,作为他忠诚的回报。殿下,您说得对,爵位是忠诚的重量。阿曼德·马尔福的子爵爵位,是他用剑和血换来的。”
亨利又翻了一页,这一页的墨迹比第一页新一些,但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显然也有些年头了。
“1648年,阿利斯泰尔·马尔福,子爵。”他读出标题,然后抬头看向卢修斯,“这是马尔福家族最后一次在麻瓜世界公开持有爵位的记录?”
“是的。”卢修斯说,“1648年,《保密法》颁布前四十一年。布莱克家族也在那一年撤出了麻瓜世界,中断了爵位登记。”
他翻到另一页,用丝带做了标记。
“这是马尔福家族在巫师世界的档案。从1648年到今天,一共三百多年。我们在巫师世界里积累了财富、人脉、影响力,但我们在麻瓜世界里什么都没有了。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马尔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存在感为零。”亨利说。
卢修斯靠在书桌边沿,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当那堵墙倒下去的时候,马尔福家族会怎么样?”
亨利看着他,等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