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不必操心,”郭淮安抚神色不安的众人,“不管是中军大将军还是朝廷都有了应对之法,我等在各处各司其职,办好自己的事情即可。”
军事上的事情早就有了打算啊,而且很多都是属于极为机密的内容,今日会见的人之中,并不都是军方代表,所以有些东西不方便在这里讲话,但对于其他的事情,他特别予以的交代:“无论是民夫还是府兵都要予以迅速收集。这些日子秋收之后,雍州所有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丁都要一概征用。”
所有?
扶风郡太守刘臻马上就表示了反对意见,“请刺史三思!此事若是行之,民意沸腾,眼下郡内各处早已怨声载道,无数人纷纷逃亡离去,就是为了避免扶摇役。”
扶风郡在应对汉中方向以及支援西边广魏郡的军事需求压力已经非常大了,这些人开始冒死翻越太白山,甚至许多人都要逃到汉中去,听闻那边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乃是地上天国一般的存在。
“若是所有男丁都要如此一概征用的话,扶风郡数年之内……不用说数年之内,明年的春耕就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曹魏可没有那么好心,官府是什么德性,身为执政者太守自然非常清楚,听闻蜀国境内征用民夫,都会按照每日固定的粮食数额保证两餐,这样的话,才能够新修许多水利,道路也可以进行充分的拓展。
但是曹魏这边对于老百姓可是没有这么好的优待的,征用民夫、服徭役不仅要自己准备口粮,更要准备工具,等于就是免费的苦力。
秋末之后,田里并不是没有农活,按照昔日一户抽一丁的制度起码还能保证一些劳动力继续干农活,但按照现在新的命令去行事的话,除了老弱病残,寻常人家里就没有人可以干活的劳动力了。
关中这一带大户土地兼并的情况不严重,更多的是推行一种类似于半屯田兵制度的方式来安排耕种,如果接下去郭淮所言的命令真的执行下去,不仅让劳动力极具变少,接下去恐怕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户籍制度都会彻底崩塌。
所以扶风郡太守马上表达了反对意见,郭淮不是不体恤民意的人,但比较于郡县的官员,他有更高层次的需求,那就是维护住曹魏在关中的统治。“此事中军大将军已下达命令,众人不要再议论了。”
死多少人,在这些高官的心中是一件多了不起的大事。
“诸位仔细记得无有大魏就无有尔等,无有雍州和关中,也就没有尔等的官位,”郭淮告诉了众人一个颠簸不破的道理,那就是首先要要维护住朝廷的统治。
“关中的局势稳定下来,下一次和诸葛亮对战的时候将他们击退,如此之后才能稳住民生,才能让百姓过一些舒服的日子。”
在没有做到击退外敌之前,竭泽而渔也是一种无奈,但又不得不做的举动……
建兴六年七月,勉县外的汉水北岸,蜀汉大军的营垒绵延三十里。
天色未明,晨雾如纱,笼罩着汉中的平原,大营中央那座最高的土台上,一杆赤底黑字的“汉”字大纛静静垂着,旗角被晨露打湿,沉甸甸的。
卯时正,号角声从营盘深处响起。
不是一声,是数十声同时发出,低沉而悠长,在山谷间来回激荡,惊起远处林间的宿鸟扑棱棱飞起。紧接着是战鼓,先是一面,然后是十面、百面——那鼓声由缓渐急,如同闷雷从地底滚滚而来,震得人脚底发麻。
营门大开,士卒开始列队而出。
最先出来的是弩手。三千人,分成三阵,每阵千员。他们身着赭色短褐,外罩皮甲,腰悬箭囊,手中端着经过蒲元改良的元戎弩。行进时步伐齐整,落脚只有一声——“咚”!三千支弩臂斜指向天,在晨曦中泛着幽冷的青光。他们行至校场左侧,立定,转身,鸦雀无声。
紧接着是矛手。五千杆长矛,矛杆是西川产的硬木,矛头是汉中冶的铁。士卒们头戴铁胄,身披札甲,每一片甲叶都用熟牛皮绳编缀,行走间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像无数条蛇在游动。他们行至校场中央,列成方阵,五千支长矛同时顿地——“嗡”的一声闷响,尘土腾起,久久不散。
然后是最精锐的白毦兵。
他们是陈到所部,人数不过八百,却人人身长七尺开外,身着玄色细甲,背负短弩,腰悬环首刀,左手持盾。盾是圆盾,蒙着生牛皮,边缘包铁,正中央画着白色的牦牛尾——这是白毦独有的标识。他们出来时没有整齐的号令,甚至没有脚步声,八百人像一片移动的阴影,悄然滑入校场右侧的指定位置。站定后,人人目视前方,纹丝不动,仿佛八百尊铁铸的雕像。
然后是骑兵、车兵、辅兵、医匠……
日出时分,渭水的雾气终于散尽。金色的阳光从东方的山脊后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校场。三军列阵已毕,两万余人,旌旗蔽日,矛戟如林,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
只有风声,以及旗帜偶尔被风扯动时的猎猎声。
土台上的鼓声骤然停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大营深处那座最大的毡帐。
帐帘掀开。
一人素衣鹤氅,头戴纶巾,手持羽扇,缓缓走出。他身形并不高大,步伐也不迅疾,甚至显得有些缓慢。但当他踏上第一级土阶时,两万余人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诸葛亮登上土台,立于大纛之下。
他环视校场,目光平静,从每一阵列、每一面旗帜、每一张被汉中的日头晒得黧黑的面孔上缓缓掠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战马也仿佛感知到某种无形的威压,安静地立在原地。
良久,他抬起手。
羽扇在空中轻轻一挥。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