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余人同时发出震天的呐喊。不是厮杀时的狂吼,而是整齐划一的、仪式性的战号,如同山呼海啸,轰然炸开。喊声在汉水两岸来回激荡,久久不绝,震得远处的勉县城头旌旗微微颤抖。
喊声落下,演武开始。
弓箭阵先动。三千弓手同时举弓,扣动悬刀——不是发射,只是演示动作。三千支弓臂齐刷刷抬起,齐刷刷落下,三千只脚踏地只有一声。如此展现根本不要发射,众人都很清楚这样的节奏射出的箭雨你一定能把目标尽数覆盖。
矛阵紧随。五千杆长矛同时前刺,同时回收,矛杆破风的尖啸汇成一声悠长的呼哨。然后变阵,由方阵变圆阵,由圆阵变锋矢阵,五千人进退如一人。
骑兵呼啸而过。五百骑分成两队,交错冲杀,马蹄声如滚雷,卷起漫天黄尘。他们在校场尽头猛然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几下,稳稳落地。
白毦兵没有动。八百人始终静静立在原地,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任身边的兵马往来如潮,他们只是静立,注视,等待。
日头渐高,演武接近尾声。
诸葛亮再次抬起羽扇。
鼓声骤停,所有的兵刃同时归位,所有的战马同时驻立。两万余人重新肃立在校场上,目光再次投向土台。
诸葛亮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羽扇轻轻朝前一指——指向北方,指向太白群山之外,指向那支曾经击败过的、却又依然盘踞在北方的强大敌军。
没有人呼喊口号,没有人挥拳怒吼。
但两万双眼睛,在同一刻,亮了一下。
那是比任何呐喊更炽热的、沉默的、炽热的火。
诸葛亮缓缓收起羽扇,转身走下土台。大纛在他身后被风猛地扯开,猎猎作响,那黑色的“汉”字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墨。
汉水依旧无言东流。但岸边的风里,多了些什么。
土台下面,骠骑将军赵云已经等候多时了,他站在了众人最前面,朝着走下来的诸葛亮拱手,“丞相!”他的头发这几年白了许多,不过身姿依然挺拔,声音也是洪亮无比,“军心可用,军容雄壮,接下去若是再度北伐,攻克长安、还于旧都指日可待!”
今日天气极为炎热,诸葛亮手中的羽扇未曾停歇,摇动起来的风将他的胡子吹向了脸颊两边,“今日检阅的汉中驻扎士兵,这些年多由子龙来训练,今日成效极好,子龙辛苦了。”
自从第一次北伐收复了陇上和凉州之后,各部将领都要去驻扎新的战略目的地,赵云原本也自动请缨愿意坐镇天水,抵御接下去曹真可能发动的反攻,但诸葛亮还是将汉中这个地方交给赵云把守一来拱卫天子,二来也要将此地的兵丁再度训练好——蜀中和荆州抽调而来的士兵要迅速予以训练,在原来的基础上,予以强化。
这个任务目前来看,赵云完成的非常好,诸葛亮忍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夸奖了起来。
“廉颇虽老,尚能食饭,”赵云抱拳,“丞相再度北伐,攻打曹魏,云愿为先锋,鞍前马后。”
“老将军乃是军中之首,如何能做先锋?此事万万不可!”
赵云却是非常坚持,“只要能够复兴大汉,做一马前卒,那又何妨?”
“甚好,”诸葛亮满意的点点头,他也不瞒着众人,“筹谋数年,接下去各处粮草都已准备妥当,不日,就再度启动第二次北伐!”
听到诸葛亮终于证实了传闻已久的消息,众人的脸上浮出了兴奋的笑容。
其实建兴四年第一次北伐胜利夺取了诸多土地立下泼天一般的大功之后,才到了第二年年初的时候,众将就纷纷上书请战,要求中枢再度调度人马,安排粮草,发动第二次北伐。
只是诸葛亮将这些请求一概予以驳回了,他认为虽然已经取得过一次较大的胜利,但北伐一事正如昔日李承所说,只能胜而不能败,若是稍有失败对于大汉复兴的伟业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挫折。
故此不战而已,一战必须要取得胜利才行,仓促之间若是再启动进攻,稍有不慎败坏了大好的局面,这是谨慎的诸葛亮不愿意看到的。
北伐第一次已经取得成功,占据了凉州和陇上四郡,接下去第二次北伐所要攻打何处,大家心知肚明,不言而喻,那就是关中长安——昔日高祖皇帝定鼎天下,建立四百年汉家基业的都城。
如果说汉中是昔日刘邦建立汉国的根据地,那攻入长安、占据关中平原,才代表刘邦的基业从汉国变成了汉朝,从汉王成为了皇帝。
现在大家所要考虑的,无非就是如何作战,如何攻入关中。
今天阅兵并不是为了讨论如此重要的事物,诸葛亮只是和大家通过气之后,就停下了这个话题的讨论,反而是说起了其他的事情来。
“无当飞军的人马还要再度扩充,”他让杨仪做好记录,是特别是荆州益州交界的五溪蛮、南中的、凉州陇上的羌族等人,按照之前定下的政策和奖赏,再招揽一些人作为补充,这些人不是当做炮灰去填充前线的,而是作为刺探军情、偷袭、翻山越岭去攀爬险峻的关口的特殊部队,这才是“无当飞军”的作用所在。
此外,诸葛亮还调动了一些人马,从梓潼郡和汉兴郡等七处各安排府兵一千五百人前来汉中参加比武。出发后一路供给都由驿站负责,这是昔日就定下来的规矩,路上行军也算是训练的一部分。
如此零零碎碎处置了一些军务后,诸葛亮开始履行自己身为丞相、录尚书事的职权,他将成都送来的有关于官员的举荐任命文书看了一遍,又和身边的丞相府属官幕僚,以及尚书台安排在汉中的官员一同商议了一番。将蜀中送来的文书里面的名字调整了几个,做出决定好后再送到皇帝那边请刘禅过目。
当然现在的皇帝也只是过目,并没有具体的决策权,费祎作为侍中全场参与了有关于人事的讨论,他可以向着天子解释丞相府相关的用人方式和选派人员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