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只要还没拿下天水郡,陇上各部不会叛乱,就像当年诸葛亮拿下天水郡这个陇上的核心地带后,陇西各处望风而降,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道理是一样的。
他是雍州都督,但并不是雍州刺史,在政务上对于地方啰嗦几句指手画脚是可以的,但是绝对不能代替各郡太守行使治理之权。
他完成自己专属的几项任务之后,又有了新的预判,眼下的确到该迅速返回的时候了。
在谢德带着南安郡上下官员的欢送之下,李承离开了此处,沿着洛水边的官道朝着东边行去,他没有选择和费观一起坐在马车上,而是骑着马在道路中间随意驰骋,脑袋却是魂游天外,一直在高速运转。
跟着李承的家里人任务除了照料起居之外,大部分人都是将各类情况收集过来,并且予以传达出去的。
之前李承只是需要收集,但现在他需要去专门的问一些问题了。所以这些人陆续都被放了出去,或者是直接到天水,或者是返回回汉中,甚至还要去看看赵襄已经在何处了?他需要他的夫人和小妾一起按照自己所猜测的那样,画出一个明确的可能性出来。那些人像是蜜蜂一般,不断地分散出去。
从南安出发行不到半日,前方的军报传递来了新的情况。
段谷方向,曹军突然之间减轻了进攻的频次和进攻的强度,并且退回到了之前曹真在这里修建的防御设施之后,放弃了这些日子从关平手中咬牙浴血奋战夺下来的堡垒。
这又是一种新的作战方式,关平私人写了信件来问李承,他有些捉摸不透,难道司马懿真的不在此处,而是另行有其他图谋?
不然的话,原本已经被打得有些抬不起头的上邽大汉守军又要往后退数步了,关平他原本想着要迅速出动人马将那些曹军自动退出的堡坞重新拿下来,但诸葛亮要求各部镇之以静,凡事多思多想,关平生怕这其中还有诈,过此为了保险起见,眼下尚未前去接手那些曹军退出的区域。
李承认为这样的思路是对的,既然要被动防御,如此适当的示弱来表示出自己的被动,这样才能够让曹军在接下去的军事行动中更快地露出他们的真实意图。
而且一寸短一寸险,缩紧防守区域,能够让防守的力量变强,再加上已经到了秋末,上邽屯田所的秋粮都已经收割完毕,现在再退到上邽县城都问题不大了,屯田不会受到大规模的破坏,有些时候尸体和鲜血反而是更好的肥料。
如此行色匆匆,却又忙忙碌碌,李承这里过了两日,终于到达了天水境内。
这里再往前走半天左右的路程就到达了冀县,行走了半日,头顶太阳热得厉害,于是李承下令到达前面的驿站休息半个时辰,等到日头稍微西斜一些再赶路。
刚到达驿站,神色有些萎靡的费观被黄舍从马车上搀扶着下来。他浑身大汗,忍不住用袖子在擦拭,“若是按照继之所收集的这些情况来看,除了北中南三条战线,曹军有在调度兵力之外,其他地方均无消息。!”
“没有消息才是最大的危险。”李承接过了那张图纸,上面写清楚了各路战线上敌军调动的情况,潦草画成的图纸中雍州地图的西边,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字眼。
但是在南线这一边,不是指的上邽方向,而是指的是洛水防线之南,翻越过太白山之前的那些地方,却是没有任何变化。
李承收起了那个草图,眼神闪烁不定。“看来我知道司马懿想要去何处了!”
费观只是协助整理了这样的资料数据,但他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却不知道李承怎么样就得到了一个论断。“继之所言,是何意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恐怕司马懿想要效仿昔日,昔日那淮阴侯之故智了。”他的话语刚落,似乎有意为他做一个注脚,那就是官道上传来了阵阵马蹄声,非常急促,而且显得有些焦躁,信使又再度前来,这时候通传的却不是陇上战局,而是换了方向,“报!汉中急报!”
八月的天气,陇上已经秋风阵阵,但关中平原之中还笼罩着闷热的天气,微风徐徐,却是吹不进长安城内庭院深深的征西将军府邸。
皇帝居于厅堂之中端坐,很具有上位者的气势,不过他闭着眼,似乎在养神,事实上,他这些日子焦躁不安,未曾招呼妾室来服侍自己,所以夜里睡得颇好,不是到打盹的困倦时候。
只是他心内焦躁不安,却又不能随意发泄,故此只能自己憋着,但,额头上不断沁出的汗珠和那不断跳动的眼皮出卖了他,大魏皇帝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的冷静。
内侍监辟邪将中书台送过来的奏章都摆放在了一边,特意送上了一碗冰镇的甜汤请曹叡享用。
曹叡没有说话,辟邪看到皇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放下了那个盛汤的玉碗,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方碧色蜀锦做的帕子,小心翼翼地给皇帝擦拭额头和鼻翼。
曹叡没有睁开眼,甚至他的身子都没有动一动,只是微微吸了口气。“仲达的消息来了吗?”
“还未曾到来,”辟邪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段谷方面的军报,中书监已经拿过来了。”
夏侯霸像是一头猛虎初下山,气势极足,将所谓为关家之虎的关平打得头都抬不起来,这是一个巨大的胜利,另外也充分证明了曹氏、夏侯氏宗亲之中,还是有那么几位能上阵杀敌作战的,并不是人人都和夏侯楙一般混吃等死的无能之辈。
这是仅次于北线科比能加入战线在萧关外截杀魏延部的第二大好消息,说实话,皇帝自从到达长安以来,各处接收到胜利的战报其实不多。但这些日子,这几个战报仿佛是连珠串一般,此起彼伏不断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