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捷报的不断入内,长安城内原本萧条甚至有些肃杀的气氛都得到了许多的缓解,而且在人员频繁流动,物资也不断涌入关中的情况下,长安城内借着几个大胜的消息激励了人心,市面上显然繁华了许多,较之以前露出了许多生机。
听到又有捷报,皇帝没有出声,显然对于此事不感兴趣。
他甚至没有抬眼,等到辟邪将自己脸上细细的汗珠被擦干净之后都一直没有开口,辟邪也不敢胡乱多说什么,只是将文书放在了一旁,跪坐在天子的身后,用鹅毛扇轻轻扇着风,如此让室内的空气稍微流动一些,不至于太过闷热。
过了一会,皇帝提起了一件和现在的局势毫无相关的事情,“文昭皇后的陵墓修建好了吗?”
黄初七年,曹丕刚刚去世,曹叡就迅速追谥自己的母亲甄氏为文昭皇后。派司空王朗前往北邙山巡视文昭皇后的陵墓,持节以三牲之礼到甄后陵墓祭祀,又专门为她修建寝庙。
“听说已经妥当,是御史大夫亲自监督着做的,各处修缮完毕,还要请陛下回去过目。”
曹叡深深思念母亲,却又十分厌恶父亲,按照帝后陵寝的制度,既然追封为皇后就要一同合葬的,显然,曹叡没有这个心思,在北邙山单独修建了一座十分气派的陵墓。
“母亲生养抚育朕多年,到最后却不能安息于吉祥之地,这实在是朕的过失,还好三清观的道长在北邙山选了吉壤,来安置母亲的亡魂,哎,朕已经许久没有梦见母亲了。”
曹叡的话,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思念,辟邪不敢胡乱啰嗦,低着头,只是摇着扇子。
“看来安魂之术甚有作用,”曹叡喃喃说道。“自从母亲迁土,又举行了几次法事之后,朕于睡梦之中,已经没有见到过母亲了,可见她在黄泉之下,已经得到超脱。”
道教的理论在李承的协助之下,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六道轮回以及地狱天堂的设定,让人在精神上起码可以寄托于未来。
就像皇帝十分心疼母亲的惨死,对于在睡梦之中时常和母亲相会而导致自己惊醒的事情,他又抗拒,又是想念,而真的让道士们进行大规模的超度法事并且迁徙了母亲的陵墓后,皇帝居然就真的很久没有再梦到带着泪痕却又对着自己微笑不语的母亲了。
不得不说,这种事情透着一种玄乎,却又让皇帝如释重负。
“听说如今洛阳城中流行一种神药,服之可以安神养魂,超脱世外,”辟邪说着如今洛阳城内最流行的东西,当是闲聊八卦让皇帝稍微放松一些,不至于坐着还担忧太多的事情烦心而导致伤神,“寻常人服用,甚是欢乐。”
“是药,三分毒,健康体魄之人,如何能够随意服药?”皇帝嗤之以鼻,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但既然是有如此神奇的东西,他还是有些好奇心的,于是他决定吩咐司马师,查查看到底这什么药有如此神效。
司马师根据皇帝自己的安排,已经对于都中浮华的世族贵族子弟进行了一个摸排。
当然,曹叡明见万里,司马师在这些事务之中搜罗人名,许多人他都特意放在了名册之外,这是一种徇私。
曹叡时不时的还要敲打于他,刚好既然是朝中许多人都喜欢吃这个玩意,自己也叫司马师去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会引得人人砸下重金购买,再查一查这些人的银钱从何处而来。
辟邪颇为不解,为什么皇帝又要重用司马懿,又要打压他的儿子司马师。
此是帝王心术,自然不会被一个太监所知晓。司马懿如今的权势隐隐有取代颍川世族之意,他是河东人,除了他自己勤勤恳恳这么多年来一心一意为大魏分忧外,曹叡在这个事情之中推波助澜,把司马懿抬到如今的位置,也是有皇帝的一份功劳。
颍川世族太强大了,强大到曹叡都有些忌惮,并不是因为他们可能会造反,而是一个朝廷之中的官职、天下的利益以及各处的赋税,总归就是那么一点,士族们吃多了,皇帝就吃的少了。
对于司马懿如此有才干之人,又是曹魏两代皇帝都十分器重的大臣,那么自然要狠狠使用他。
但对于这样极有可能会取代颍川士族代表的河东士族的崛起速度,却又要注意分寸,让司马师去调查排查哪些人是浮华无状之人。
如此再施以压力,最好罢黜他们其中的一些代表。如此恶人可就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做了。
“叫人进来,尚书监。”
辟邪迅速出去,吩咐今日值班的孙资进来听候命令。
“尚书令要把江东正位的事情处置好。”皇帝也接收到了孙权将使节放入国内的消息,这是一个利好,显然,一直斩杀自己使节拒绝交流的吴国也明白,为什么己方在合肥新城和寿春方面防线的进攻频次和力度,显然是为了向他们暂时让步求和。
这件事情是曹叡一心主持的,尚书令和徐庶对于此事其实都表示了反对的意见,尤其是前线的曹休,自从石亭和合肥二处接连遭受大败以来,他的身子一直不好,虽然在曹爽的建议之下,重新修建了合肥新城,但这个过程之中,他殚精竭虑又日夜颠倒连轴转,落下了极大的病根。
上个月贾逵写信来报,说是曹休已经卧床不起了,前线大将身子不好,其实也是曹叡一心想着和东吴求和的目地所在。
寻常将领容易得到,但是能够主持一方,总揽全局统筹帷幄的统帅之才却是寥寥无几的。
曹休身子不好,却又是还要继续作战,就算是有着皇帝的安抚,但他还是想着要一雪前耻,绝对不可以和江东贼子商议谈判,更不可能承认他的皇帝位。
但曹叡从大局着想,刚好趁着这个时候,和江东虚与委蛇一番,也好趁机喘口气,把注意力都放到西边来,也不至于被江东再度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