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王学森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嘴角一翘笑了笑。
叶吉青这个女人,确实润。
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段保养得极好,说话时嗓音里带着股柔婉的磁性,一口一个学森叫的人身体发酥。
换了别人,怕是早就心猿意马了。
但王学森从没动过半点孟德之心。
他的对手是李世群。
一个心思深不可测的屠夫。
一个笑着跟你喝酒、转身就能把你填进黄浦江的恶魔。
如今李世群俩口子对他亲近,归根到底就两点。
无非是搞钱。
再者,学森每次去拜访都是清凉套装,跟叶吉青亲近,却没有半点生理反应,李世群都是看在眼里的。
知道王学森对姐姐无非是讨好,当亲姐一般有点亲,有点赖皮,并没有男女之念。
一句话,跟叶吉青打交道得掌握分寸。
既然亲近,让她当自己人。
又不能太近,引来老李的妒忌。
老李是什么人?护妻狂魔。
吴四保就曾透露过,76号家属院有个科员,因为在院子外边手欠,捡了一条叶吉青的被风吹落的裤头,珍藏在家里把玩。
有次喝醉酒透露了,被李世群的人翻了出来。
没多久,那货就从76号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学森还没蠢到为了下半身的冲动,去毁掉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信任蜜月期。
挂断电话,王学森驱车回到了家。
进了卧室。
婉葭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
王学森轻手轻脚洗了澡出来,刚一上床,婉葭就醒了过来,轻舒了口气:“回来了。”
“怎么这么个睡法。”王学森揽着她问道。
婉葭把书合上搁到床头柜上,侧过身子拱进他怀里:
“等你呢。你不回来我哪睡的踏实。”
“事情都顺利吧?”
“顺利。”
王学森闻着她的发香,声音懒洋洋的。
“快的话,元旦过后就能搞掉白家。到时候就能以李世群永兴隆公司的名义,拿到威尔逊那边的美货经销权。”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剪刀。
“他们大卖,咱们小卖。肉他吃,汤我喝,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婉葭在他脸上上心疼地亲了一口:“学森,你辛苦了。”
王学森嘿嘿笑了两声,正要说点什么油嘴滑舌的话,婉葭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件事?”
王学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一般你这么跟我说话,准又是闯祸了。”
苏婉葭撇了撇嘴,拍掉他的手。
“我又不是捣蛋包,上哪给你闯祸去?”
“我是想……”
她顿了顿,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裙的腰带,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王学森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苏婉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直直地看着他。
“我想给你生孩子。”
王学森噌地坐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行。”
“绝对不行。”
“就咱俩眼下这处境,有今天没明天的。”
“指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被送上断头台了,孩子跟着咱们不是遭罪吗?”
苏婉葭拉住他的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听我说。”
她的语气平静但坚定,眼神里带着少见的执拗。
“正因为咱们的处境瞬息万变,我才想帮你老李家续上香火。”
王学森嘴巴张了张,被她这话堵得一愣。
老李家。
李幺娃。
哦,差点忘了,原身家里就剩个老母和妹妹了。
婉葭继续说:“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有孩子在,咱俩只要有一个活着,日子就有盼头。”
她握紧了他的手,掌心微微发烫。
“说句不好听的。”
“万一你真不在了……我也能有个活下去的念想。把你的生命延续下去。”
王学森没说话,喉结滚了滚。
婉葭看他不吭声,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戴老板不也有孩子吗?”
“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抗日固然有风险,总不能因为风险,就不要后继者了吧?若是这样,那整个抗日事业才真正危险了呢。”
说完,她仰着脸看他,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倔得很。
王学森轻轻舒了口气,把婉葭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蹭了蹭:“谢谢婉儿。”
“你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念想?”
婉葭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好。聪明,能干,稀罕你。”
“若不把你这么好的底子传下去,我有负罪感。”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
“再说了,你是李幺娃,家里就你这根独苗,我总得给你传个根下去。”
王学森被她说得心口发酸,鼻子也有点发涩。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爸妈和老板不会同意的。现在太不合时宜了。”
婉葭瘪了瘪嘴:“我爸妈没有反对。”
“老板的态度更不重要了。等咱们生了,他还能把娃儿塞回去啊?”
王学森被她这话逗得笑了出来:“那倒是。”
婉葭捶了他胸口一拳:“别笑,我认真的。”
王学森收了笑,正了正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那我也说说吧。”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慢慢说道:
“等我把美国那边的路子打通了。或许可以考虑。”
婉葭歪着头,不解。
“咱俩生孩子跟美国有什么关系?”
“美国本土比较安全。”
“等钱和上层的人脉都铺开了,你和孩子过去,至少不用经受战乱。到时候我给你组建支卫队跟着,过日子还是稳的。”
他心里其实更想等几年去香岛。
那地方只要人手够多,钱够多,搞定英国佬和本地帮派相对简单些。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在没有建立起足够自信的安全网之前,他不可能拿老婆孩子的命去冒险。
婉葭想生,自然有她想生的道理。
他有他的顾虑。
眼下他还是砧板上的鱼肉。
别的不说,戴笠、李世群,随便哪个伸出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生娃就是害娃。
婉葭低着头想了想,叹了口气。
“好吧。先听你的,等合适的时候再生。”
王学森正要松口气,她突然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过先说好。”
“以后不许再让我犯恶心。”
王学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褪裤子。
上次那档子事,他操作确实失误了,搞得婉葭吐了半天,几天没搭理他。
那几天他在家的地位跟狗差不多。
他赶紧往上靠了靠,嘿嘿笑着搂住她的肩膀。
“放心放心,上次是操作失误,纯属意外。以后肯定不会了。”
他知道婉葭不容易。
来事了,白天还得穿着高跟鞋陪冈村夫人逛街、打牌、打网球、跳舞。
看起来是在玩,实际上累得不轻,腰酸腿疼。
而且还得随叫随到。
毕竟想巴结冈村夫人的太太多了去,她要是随意缺席,容易被别人顶了空缺。
一旦别人走得近了,她就失去了在冈村夫人那的优先权和话语权。
说白了,跟当丫鬟也没两样。
这对于婉葭这种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大小姐来说,是身心的折磨。
但没办法。
为了稳住这个大靠山,她别无选择。
可以说王学森如今的局面能铺得这么开,能在76号甚至整个上海滩立稳脚跟,婉葭绝对是有大功的。
而这也是王学森真心喜欢、欣赏她的一点。
有大格局。
虽然偶尔有点任性、有点小脾气,但总体是难得的贤内助。
不说别的,拖着来事儿、虚弱劳累的身子等自己回家,还愿意吹一曲伺候自己。
这个老婆就没白娶。
他心里暗暗琢磨着,以后得多关心她一点,伺候勤快些,把花在李露身上的精力多抽些回来给婉葭。
要不心亏。
婉葭哪知道他脑子里这些弯弯绕绕,妩媚地白了他一眼:
“这还差不多。再敢欺负我,我就咬你。”
说完,她一撩头发,温柔地俯下了身子。
王学森靠在床头,闭着眼舒着气,一天的疲累此刻尽数全消。
二十分钟后。
婉葭起身去洗手间重新洗脸刷牙。
嗯,这次王学森注意了。
不折腾人。
婉葭不用加夜宵,也不用洗头发了。
……
翌日清晨。
天还没大亮,王学森就醒了。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婉葭,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挂着一点昨晚的笑意。
王学森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完毕,换上家居便服下了楼。
小敏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大哥,早。”
“我炸了油条。”小敏端着粥碗出来,围裙上沾了点面粉。
“不用,待会单位有加餐,喝点粥就行。”
王学森在餐桌前坐下,慢慢喝着小米粥。
昨晚上了货,今儿叶吉青大概率会请他吃包子,得留肚子给领导面子。
粥喝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婉葭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走了下来,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最近天冷了,穿这件。”
她走到王学森身后,把大衣搭在椅背上,顺嘴亲了她一口。
“有媳妇就是好啊。”
王学森贫了贫。
吃完早饭,婉葭一路送到了门口。
王学森回过身,一手扶着门框,弯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胡君鹤这两天正在积极出货,特高课随时可能动手抢货。”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今天见到冈村夫人,记得让她提醒冈村队长留意这事。”
“这批货可是好几万大洋的买卖。”
婉葭微微点头:“知道了。”
王学森拉住她的手捏了捏:“你也注意身子,尽量带冈村太太打麻将,好歹能坐一会儿。找牌友的时候挑不抽烟的,要不然太伤身了。”
婉葭心里暖了一下,抬手又搂住了他的腰撒娇道:“你比我爸对我还细心体贴呢。”
“我本来就是你爸爸。”
“好几天没喊,你又忘了啊。”王学森刮了刮她的鼻子。
“讨厌。”婉葭羞的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王学森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别黏糊了,今天一堆事我要迟到了。”
防弹车的引擎发动,缓缓驶出了院子。
婉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车子拐出巷口消失不见了,才转身回了屋。
小敏正在收拾餐桌,抬头看见婉葭嘴角挂着笑,忍不住说:“夫人,您跟先生真好,真就跟茶楼先生说的神仙眷侣一样。”
婉葭在沙发上坐下来,拢了拢披肩的头发:“哪有,也是磨出来的,你大哥是心细,发起脾气来也不小,老凶了。”
她看了小敏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别急啊,学森已经在张罗你的事儿了。”
小敏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我……我还不急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