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森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门刚一响,苏婉葭便从客厅里快步迎了出来。
她身上披着件浅色睡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却没半点困意。
“学森!”
她一把抓住王学森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都急了几分:
“我听说更新大舞台今晚死了好多人,你没事吧?”
王学森进门扯开衬衣领口,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没事。”
今儿这一局,相比李世群,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俞叶枫叔侄死了,药物渠道顺利回到了手里。
张啸林死里逃生,必定要清洗门户,范家那条线肯定要倒霉。
而最要紧的是,庆福今晚这一手,等于直接打进了张啸林集团的心窝子。
张法尧那个蠢货,只会喝花酒、玩女人,现在忽然成了救父大功臣。
张啸林就算再老辣,也挡不住亲儿子开窍带来的惊喜。
经此一战,张啸林必定扶张法尧接管产业。
就张法尧那块料,还不是任由庆福和刘发宝拿捏?
等张啸林一死,张家这摊子最肥的肉,早晚得落到自己碗里。
王学森想到这里,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可惜。
刘忠文没死。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让那老狗追了出去。
老四更是生死未卜。
这才是真正让他堵心的地方。
苏婉葭看着他脸色变化,轻轻坐回他身旁。
“你别光皱眉,到底怎么样了?”
王学森缓缓坐直身子,问道:“婉儿,老杜那边安排人了吗?”
苏婉葭点头:
“我按照你的吩咐,给老杜那边打了电话。”
“不过今晚太敏感,更新大舞台死了人,外头巡捕、76号都在动,我怕人怀疑,没敢亲自去店里问具体情况。”
王学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宠溺笑道:“你做得对。”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动。”
“看来我家夫人现在学会考虑问题了。”
“讨厌,我一直都很谨慎好吗?”婉葭白了他一眼。
王学森回来的路上,经过公共电话亭时,已经给王天牧打过电话。
王天牧那边派了两个好手过去接应。
杜先生那边的人若也能接上,老四活命胜算很大。
刘忠文再能打,也不是神仙。
而且今日刘忠文露了底牌,日后王学森对付他就更有把握了。
他能躲过一颗、两颗子弹,还能躲的过狙击枪和手雷?
就怕老狗怂了,以后赖在76号不出来了。
一旁苏婉葭看着王学森微皱的眉头,心头莫名酸了一下。
在别人眼里,王学森有钱,潇洒。
可只有她知道,他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李世群怀疑他。
汪兆铭查他。
戴老板利用他。
现在又多了一个狡诈的刘忠文。
学森是真难啊。
王学森忽然问道:“小敏呢?”
“小敏?”苏婉葭愣了一下,随即道:“我见你打电话回来,知道今晚肯定有大事,就把她支回家去了。”
“正好她也有段时间没回去看看了。”
王学森眼睛立刻亮了。
他抬头看着苏婉葭,笑眯眯道:“还是媳妇懂我啊。”
苏婉葭看见他那副表情,顿时警觉起来。
“你笑得这么坏干什么?”
王学森往沙发上一靠,摆出大爷模样。
“吁!”
“老子现在火气有点大。”
苏婉葭脸一热,娇媚道:“那……你先去洗澡。”
王学森瞪了她一眼:
“玛德,老子今天在外头让刘忠文揍了一拳,差点被安南人乱刀砍死,好不容易回家,还不能当一当皇帝啊?”
“洗什么洗?”
“一洗就没那兴致了。”
苏婉葭又羞又气,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这人真是没个正形。”
王学森哎哟一声,故意倒在沙发上:
“疼,胸口疼。”
“刘忠文打我你不心疼,你还掐我。”
苏婉葭明知道他装,也舍不得再动手。
她咬了咬唇,横了他一眼。
“行,行,你是皇帝,成了吧?”
她俯身靠近,乖巧的跪下地上替他解下了腰带。
十几分钟后。
王学森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抬手捏了捏苏婉葭的下巴,故意学猫叫:
“喵喵喵。”
“大花猫。”
苏婉葭拿起手帕擦了擦脸,气的往他脸上一扔:
“混蛋!”
“伺候你还要被你笑话。”
“回头我就到老杜那儿告状,说你一天到晚不注意卫生,不注意养生。”
王学森连忙偏头躲开:“哎,你别乱甩。”
苏婉葭哼笑一声。
“折磨别人你是把好手,轮到你自己的东西倒是嫌弃得紧。”
王学森一本正经道:“那能一样吗?”
说到这儿,他脑子里不知怎的闪过李露。
那宝贝才是真的乖,真把自己当皇帝,当祖宗啊。
苏婉葭瞧见他眼神飘了一下,顿时眯眼问道:
“你想什么呢?”
王学森见她媚眼如丝,不禁咳了咳:“我想国家大事。”
“上海局势危急,民族危亡之秋,我等不该沉迷儿女私情啊。”
苏婉葭差点被他气笑:“少来。”
她伸手拉起王学森,“快去洗澡。”
王学森往后一倒,装成死鱼。
“哎呀,时间有点晚了,累了。”
“要不明天吧。”
苏婉葭才不吃他这套,俯身拦腰抱起了他:
“你想得美。”
她在他脸上俏皮亲了一口:“宝贝儿,乖,听话。”
王学森整个人被她抱着往浴室走,顿时骂骂咧咧:
“尼玛!”
“倒反天罡了是吧?”
“看我待会儿不把你屁股打烂,让你叫爹。”
苏婉葭脸色娇羞,却一点不怕他,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待会有本事别向姑奶奶求饶。”
……
张公馆。
前厅灯火通明,酒席一直摆到深夜。
张啸林死里逃生,对樱井、冈村自然是千恩万谢。
好酒好菜不算,临走前又奉上厚厚一笔酬金。
日本人的车队离开后,张啸林背着手走到了庭院。
夜风一吹,他酒意散了几分,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今晚若不是樱井出现,他已经死在更新大舞台。
毒酒入喉,任他再风光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父亲!”
张法尧亲自端着茶盏走了过来,恭敬道:“我让人熬了解腻的茶水。”
“您消化不好,趁热喝点。”
张啸林转头看着儿子,眼底头一次没有嫌弃,反而多了几分惊喜。
过去这小子仗着张家的名头,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张啸林骂过,也打过,最后都没用。
他甚至早已认定,张家这份基业儿子能守住两成就算祖宗保佑。
可今晚,张法尧让他刮目相看,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
“嗯。”
张啸林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放回石桌。
“法尧。”
“今日是你救了爹啊。”
张法尧连忙低头:“儿子不敢言功。”
“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哪怕豁出去性命,儿子也一定要救您。”
这话若放在以前,张啸林只会当他放屁。
可今晚不同。
张法尧真把樱井请来了。
张啸林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难得温和:“樱井参谋长跟我说了。”
“若非你及时求援,为父今日怕是已经落了俞叶枫的毒手。”
顿了顿,他眼神变的锐利起来: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樱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