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俞叶枫的狡诈,他既然敢摆这出鸿门宴,前头必然已经打点好了樱井。”
“你用什么法子,让那老鬼子改变主意?”
张法尧心头一紧。
这一套说辞,是庆福提前教他的。
来之前,庆福反复叮嘱,千万不能露怯,也不能说是别人出的主意。
张法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我给了他五千美金。”
“五千美金?”
张啸林肉疼的皱起了眉头:“就给钱?”
“光给钱肯定不够。”张法尧摇了摇头。
“俞叶枫既然已经送过钱,樱井未必会为五千美金翻脸。”
“所以儿子跟他说,俞叶枫和丁墨村暗中同海军部的野村正一合作,准备成立新的情报机关。”
“您知道的,陆军和海军向来不和。”
“樱井再贪,也分得清轻重。”
张啸林听完,先是一怔。
紧接着,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张法尧心里发虚,小心翼翼问道:“爹,是我……我做的不好吗?”
张啸林摆手,脸上满是畅快:
“不。”
“不!”
“我是笑世人有眼无珠。”
“都笑话我张家虎父犬子。”
“他们哪里知道,我儿是海外留学的高材生!”
“大鹏展翅九万里。”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惊天大手笔。”
“我儿法尧,有张仪、苏秦之才!”
“青帮有望,张家大业后继有人啊!”
张法尧被夸得脸都红了。
他这辈子从张啸林嘴里听过最多的是废物、蠢材、败家子。
何曾听过这样的话?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意从胸口涌上来。
原来被父亲看重,是这种滋味。
原来掌权的感觉,是这种滋味。
他心里也暗暗得意。
庆福这人,果然有本事。
刘发宝也忠心。
自己身边有这二将相助,未必就不能干出一番大事。
张法尧脸色一肃:“父亲,张仪、苏秦儿子不敢当。”
“但从今往后,儿子一定精勤发奋,绝不让您失望。”
张啸林越看越满意,“好。”
“这才是我张啸林的儿子。”
张法尧趁势道:“父亲,儿子想向您求一样东西。”
张啸林目光一凝。
“什么?”
张法尧挺直腰背,一字一句道:“儿子想节制青帮各大堂口,以及张家重要产业。”
庭院里忽然安静下来。
张啸林盯着儿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说。”
张法尧心头大定。
庆福教过他,只要老爷子肯让他说,就成了一半。
“无他。”
“儿子想明白了。”
“外人谁也靠不住。”
“父亲一生刀口舔血,挣下偌大基业,岂能落入贼人之手?”
“法尧不才,愿替父亲分忧。”
这倒不全是虚话。
今晚在更新大舞台,他亲眼看见俞叶枫叔侄如何凶残,那些平日里低头哈腰的堂口大佬如何反咬一口。
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若父亲死了,自己还能风光几日?
到时候,外头那些叔伯兄弟,一个个都会变成狼。
荣华富贵,转眼就得被人吃干抹净。
张啸林沉声问道:“接管产业不是吃饭喝酒。”
“你有什么计划?”
张法尧立刻道:“一手大棒,一手蜜糖。”
“对范回春兄弟、俞派嫡系,借日本人的手以倒卖军需物资的名义查办。”
“他们今晚已经亮刀,绝不能留。”
“至于他们手底下的管事,以及其他堂口,只要愿意归顺,一律既往不咎。”
“先稳住局面,不让青帮大乱。”
“等儿子的班底成熟,再把关键位置一点点换成自己人。”
“如此一来,既能震慑上下,又能让下边的人心怀感恩。”
“张家产业,方能百年不衰。”
张啸林这一次是真的惊了。
他看着张法尧,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法尧。”
“这些真……真是你自己想的?”
张法尧心头一跳,面上却故作坦然:
“不瞒父亲。”
“从戏院回来,儿子一路都在想这件事。”
“只是些粗浅头绪,还请父亲指点。”
张啸林走到张法尧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好。”
“好啊!”
“我儿有如此见识,张家当百年不衰。”
“明日开始,我亲自配合你执行。”
“先拿南市范家兄弟开刀,定要这兄弟二人去陪俞叶枫作伴。”
张法尧大喜,连忙低头:
“多谢父亲抬爱。”
“法尧一定做出成绩,让父亲安享晚年。”
……
翌日清早。
王学森坐在餐桌旁吃早点,昨晚折腾了一阵,今早起床时腰还有些酸。
不得不说,体力怪还是有些难缠的。
苏婉葭容光焕发,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得意:
王学森喝了口粥,瞥她一眼:“苏小姐,你昨晚有点过分了。”
苏婉葭抿嘴一笑:“谁让你嘴硬?”
王学森正要反驳,电话铃忽然响了。
他起身走到电话旁: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胡君鹤低沉、窃喜的声音:
“老弟,听说了吗?”
王学森早吃透了他的套路,也不管知不知道,张嘴就来:“听说了。”
“哦?”
“死了吗?”
“明白。”
“回头请胡处长喝茶。”
挂断电话,他回到了餐桌。
苏婉葭捧着粥碗看他:“怎么了?”
“刘忠文受了重伤,目前在仁济医院救治。”王学森道。
苏婉葭眼睛顿时亮了:“太好了!”
“是不是老杜和王天牧的人得手了?”
“有可能。”王学森道。
说到这,他神色又沉了些:
“不过不能大意。”
“刘忠文若死了,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只要没死,就不见得是真伤。”
“这老狗有一百个心眼子。”
苏婉葭皱眉。
“都进医院了,还能使诈?”
王学森拿起小笼包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别人进医院,那是进医院。”
“刘忠文进医院,可能是疗伤,也可能是在钓鱼。”
“他的乐趣不是一刀捅死我,而是享受猫抓老鼠的乐趣。”
“这么说吧,我现在把刀递给他,他都未必会杀我。”
“他真正想要的,是把我的身份挖出来。”
“然后让李世群亲眼看清楚。”
苏婉葭听得后背发凉:“那你今天还去七十六号吗?”
王学森笑了笑:“当然要去,他死不死跟我有啥关系,反正我的任务完成了。”
“不仅要去上班。”
“抽空了,我这个同僚还得去慰问慰问。”
苏婉葭瞪了他一眼。
说完,他放下碗筷,起身走到衣架前,拿起西装外套。
苏婉葭跟过去,替他整理领口:
“现在时局这么乱,你凡是得小心。”
“嗯,你也一样,这两天暂时别去老杜那,抽空多和冈村太太打牌去。”王学森叮嘱道。
“知道了。”苏婉葭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