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西伯利亚皮货店,还有更新大舞台,他两次遭枪击。”
“这说明什么?”
“说明山城那边,极可能已经把他列进真正的刺杀名单了。”
“若他还是戴笠心腹,戴笠会杀他?”
“所以陈碧君那边拿到的情报,未必是假。”
“可情报也会过时。”
“人是会变的。”
“以前他可能跟山城藕断丝连,现在未必还愿意回头。”
李世群没有说话。
这话确实说到了他心里。
76号里什么人最常见?
叛徒。
一个人今天能为信仰赴死,明天就能为了女人、钱、烟土、权势改换门庭。
王学森年轻,聪明,好色,贪财,爱享受。
这样的人在上海滩泡久了,变心并不稀奇。
李世群道:“有这种可能。”
“但不管如何,这个人现在对咱们有大用。”
“只要他愿意待在楼里,愿意替我办事,经济方面可以多补偿。”
叶吉青连连点头。
“就是。”
“你管他是哪路人?”
“能对咱们有好处,能帮你升官、搞钱,那就是好人。”
“再说了,有你和刘先生盯着他,他真有问题,也玩不出花来。”
这话李世群爱听。
王学森再聪明,也才二十一岁。
有刘忠文盯着,有76号的网罩着,有日本人压着。
就算孙猴子来了,也得先掂量掂量五指山有多重。
“话虽如此,该防还是要防。”他谨慎道。
叶吉青欣然回应:“嗯嗯。”
“以后他来咱们家,不能穿戴、安检那么容易,最好像以前一样。”
李世群抬眼看着兴奋的娇妻。
最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
王学森提着一包青岛干货,刚路过情报处就被胡君鹤劫进去了。
“学森。”
“主任找你说什么了?”胡君鹤关上门,迫不及待的问道。
王学森亮了亮手上的干货:“还能说啥?嫂子给我带了点海货。”
胡君鹤羡慕发笑:“你小子就是讨人喜欢,主任就没,没说点我什么吗?”
王学森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有啊,刚才大哥还夸你呢。”
胡君鹤眼睛一亮:“真的?”
“那还能有假?”
王学森一本正经道:“大哥说,你代管楼里辛苦了,大小事务都安排得很妥当,像个当家人的样。”
“还说以后要成立清乡委员会,76号这一摊也能放一放了。”
胡君鹤激动的搓手笑道:“主任真这么说?”
“我骗你干什么。”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胳膊,“老胡,好日子怕是不远了。”
胡君鹤乐的满脸开花。
王学森知道,话得半真半假,太假了容易穿。
他凑近些:“不过嫂子看账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胡君鹤笑意一顿,有点慌:“账?她,她怎么说”
王学森道:“倒也没怎么说,就是有点不高兴”。
“嫂子管钱嘛,你懂的。”
“看见银子往外流,总归肉疼。”
“不过大哥说了,代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没几个钱。”
王学森却不等他细想,站起身道:
“我先回审讯室。”
“回头你真高升了,可别忘了兄弟我。”
……
晚上十点。
洋房内。
李露伏在死鱼王学森的怀里,脸上洋溢满足、幸福的笑容。
“玛德,咋脑子有点发空。”王学森揉着太阳穴道。
今晚战绩斐然。
床单就是最好的见证。
“我,我给你冲杯牛奶去,顺便把床单换了。”李露俏脸绯红道。
王学森眼皮都懒得掀,摸了根烟咬在嘴里。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
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片刻,李露收拾利索,沐浴后给他冲了杯热牛奶:“达令,要不我给你唱首曲?”
王学森扭头看她。
李露穿着素色睡袍,头发随意挽着,温柔似水。
这女人是真会拿捏人。
会做饭、唱曲,能办事,床上还放得开。
而且不吵不闹,永远知道该站在什么位置。
这么完美的女人,茅子明那货当初咋就不珍惜呢?
王学森接过牛奶,笑道:“不了,你也怪累的,先赶紧多喝点水补补吧。”
李露脸一下红了,抬手轻轻打他:
“讨厌。”
“你笑话人家。”
“还不是怪你。”
王学森喝了一口牛奶,顿觉乏意顿消。
林大师秘诀果然没错:搞乏了,喝点蛋白粉,继续战斗,赛场、情场两不误。
李露坐到床沿,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这是杨院长给你的单子。”
“他的上线那个法国人彼得,对跟你合作很感兴趣。”
“这个月又增加了百分之十的药物。”
顿了顿,她有些担心道:“我感觉是不是有点多?咱们公司吃得下吗?”
王学森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奎宁、磺胺、碘酒,还有一批常用手术器械、绷带、止血粉啥的。
这些东西到了后方,价钱能翻几番,都是救命的硬货。
王学森把单子叠好,放进外套内袋,笑道:“放心,来再多也吃得下。”
李露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怕替你接多了,反倒坏事。”
王学森道:“先收下来囤着,先不发,公司出货还是跟以前一样少量多线出。”
李露点了点头:“嗯,记住了。”
王学森暗自恼火。
货当然是出的多,进的多,才能大赚。
但在上海滩黑市走货,想绕开青帮太难了。
只要张啸林和宏济善堂还在,很多事就办不成。
眼下还得指望张啸林扶“太子”上位。
等张法尧坐稳了,就是老狗的死期。
李露见他沉默,轻声问:“你又在算计谁?”
王学森回过神,笑道:“什么叫算计?”
“我是正经商人。”
“最多就是替上海滩的资源做一点合理调配。”
李露忍不住笑了:“你这张嘴,死人都能被你说得坐起来签字画押。”
王学森抬眉:“那得看死的是谁。”
“要是茅子明,我还能让他把老婆也让出来。”
李露脸色一红,又羞又恼地瞪他:“你就会拿我取笑。”
王学森搂着她亲了两口:
“说正事。”
“伪军保安团刘旅长的太太,是不是住在愚园路八十九号?”
李露想了想:“是啊。”
“她娘家在那边,刘旅长常年在浦东乡下驻军很少进城,她多数时候住娘家。”
“怎么了?”
王学森道:“明天你想办法约刘太太打牌。”
“地点就定在她家。”
“再叫上许蒲城的太太李茉莉,还有市政那边的方太太。”
李露轻轻皱眉:“这几个人倒是能凑起来,是有什么任务吗?”
王学森没有急着回答,拿起烟抽了一口:
“丁墨村在愚园路73号有套私宅。”
“里面住着一个女人,叫阮小莲。”
李露眼睛微微睁大:“阮小莲?”
“我认识她。”
“前几天在俱乐部,她还在跟人炫耀,说自己现在有高档洋房住,仆人、保安一应俱全。”
“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位阔老板养着她。”
“没想到是丁墨村。”
边说着,她会意道:“你想让赵惠敏知道?”
王学森点头道:“聪明。”
“明天牌局开始后,我会让人想办法调走方太太。”
“到时候你就提议让阮小莲过来补位。”
“记住,阮小莲来了以后,你不要主动提房子。”
“阮小莲那张嘴,憋不住。”
“随便给她搭个台,她自己就能唱满一出戏。”
“可刘太太就算好奇,想查,也未必能知道那房子是丁墨村的。”李露不解道。
王学森笑道:“他会的。”
“丁墨村身边有一个卫士,以前就是跟过刘旅长。”
“刘太太跟丁墨村的夫人赵惠敏关系很好,就她那八卦的嘴,肯定得告诉赵惠敏。”
李露点了点头:“明白了。”
王学森说完,起身去浴室冲完凉出来,换上衬衫和西装。
李露替他整理领口,手指在他胸前停了停。
“今晚不留下?”
王学森道:“不了,最近事多,家里那边也不能总找借口。”
李露点点头,柔声道:“那你注意安全。”
王学森拿起外套,又叮嘱道:“明天的局,别急。”
“人到齐了再说。”
“等方太太走了,刘太太主动问缺人怎么办,你就顺口说一句,附近倒是有个熟人。”
“话越自然越好。”
李露认真道:“我记住了。”
“我肯定会做好,不给你添麻烦。”
王学森看了她一眼,眨眼坏笑:“我最近不会常来,你要是寂寞了,就自己玩儿。”
李露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上次被他撞破的事,脸瞬间红透了。
“你还说!”
她羞得拿起抱枕砸了过来。
王学森接住抱枕,笑着放回沙发上:
“等时机合适了,我就接你去家里。”
李露又喜又惊:“婉葭那边……”
王学森摆了摆手:“这事我心里有数。”
李露不敢再问,只轻轻点头。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