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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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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

  凯乐门大舞厅灯火通明。

  二楼豪华包间内,杨惺华叼着雪茄,张开手靠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看着底下女人跳舞。

  汪文英心情就差多了,“老杨,昨晚市政厅看到了吗?”

  杨惺华舒了口烟气,慢吞吞问:“看到啥?”

  “我那法国老同学盛一鸣啊。”汪文英冷笑一声。

  “防弹车,惠香夫人陪着,身边保镖全是日本浪人。”

  “那排场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盛家才是上海滩龙头,盛老三才是华中领袖。”

  他越说越冒火,仰头一口闷干了酒水。

  杨惺华依旧是不温不火的笑道:“老弟,没办法,盛家有楠本实隆、里见浦撑腰,谁敢轻易惹他们?”

  “人家摆点排场也正常。”

  “咱们就受着吧。”

  汪文英骂道:“正常个屁。”

  “我恼火的是惠香那个贱货。”

  “老子当初追她,求她一夜春宵,她装清高,跟庙里供的观音似的。”

  “说什么要为亡夫守节。”

  “现在呢?天天跟盛一鸣在日本俱乐部开派对,听说玩的可花了。”

  “真特么贱婊子!”

  杨惺华何尝不恼火。

  这话不好接。

  惠香夫人艳名远扬,背后又有日本财阀和军政界的人脉。

  汪文英敢当面骂,他可不能跟着胡说。

  “女人嘛,上海滩多的是。”杨惺华笑着打了个圆场,“一个日本女人,犯不着记在心头。”

  汪文英斜眼看他,嗤声笑道:“老杨,你少装。”

  “当初追惠香,你比谁都积极。”

  “是谁扬言要喝她洗澡水的,少活三年也值。”

  “噗!”杨惺华差点被酒呛住。

  玛德,当初的确是冲动了。

  就惠香夫人现在那洗澡水估计都是腥的,送他喝,他都嫌恶心。

  女人嘛。

  得不到的时候才骚动。

  现在知道她天天跟盛一鸣开趴体了,那点清高滤镜碎了,自然也就没那兴致了。

  他咳了两声,有点尴尬道:“馋归馋。”

  “可盛家现在靠着宏济善堂,手里有钱,有日本人,谁愿意跟他们硬碰?”

  “这年头,啥官也没有钱好使。”

  汪文英哼了一声:“盛家猖狂太久了。”

  “尤其盛一鸣那小子,真该有人治治他。”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杨惺华,“对了,你不是说给我介绍个朋友吗?”

  “人呢?”

  杨惺华看了看表:“该到了。”

  “我这朋友,别的不敢说,守时。”

  话音刚落,门口保镖走了进来:“杨先生,客人到了。”

  杨惺华立即吩咐:“请他进来。”

  包厢门推开。

  一身白衬衣、白西裤的王学森走了进来,他本就英俊、白皙,灯光一照更是光彩照人。

  汪文英眯了眯眼,立马变了脸:“王二少?”

  王学森笑着点头,轻松熟络的打招呼:“大汪,老杨。”

  汪文英瞥了杨惺华一眼,不屑哼道:“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朋友?”

  “我认识这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他这只会喝酒玩女人的狗脑子,能想出什么高招?”

  王学森笑容依旧。

  汪文英对他这副鸟样,他一点不意外。

  过去的王二少,算是聪明、伶俐。

  但极度好色,而且是不择手段。

  见了女人,就像狗闻到了肉味,死缠烂打那种。

  在汪文英这些纨绔圈眼里,王二少就是一块没品、没调的烂泥。

  这点也不怪汪文英。

  王二少还曾对婉葭下过药,差点得逞。

  被瞧不上也是正常的。

  杨惺华轻咳一声,解释道:“今非昔比。”

  “都是老相识,来都来了,不如听听学森怎么说。”

  毕竟是过去圈里的小老弟,又碍着杨惺华的面子。

  汪文英靠回沙发,半爽不爽的给王学森倒上酒水:“二少,咱这关系,废话就少讲。”

  “先说好,你要是来找我跑官,免谈。”

  王学森坐定,开口第一句便道:“张啸林死了。”

  汪文英嗤笑:“我知道,李世群的手笔嘛。”

  “怎么,你也想蹭一份功劳?”

  “倒是忘了,这本来就是你最擅长的事。”

  王学森仍旧不恼:“大汪,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和陈家表哥在找场子建烟馆,打算涉足这一行?”

  汪文英眼神一变,随即冷笑:“你消息挺灵通啊。”

  “我可以把苏家的华盛大楼提供给兄长。”王学森直言道。

  汪文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二少,你过去好歹也跟我屁股后面混过。”

  “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

  “盛家要搞官土扩大化,找苏家麻烦,你慌了,想把老子推到前头打擂台,是不是?”

  这话说得直接。

  杨惺华也看向王学森。

  他知道苏家的事,却没想到汪文英也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来上海滩这帮公子哥平日里吃喝玩乐,但真牵扯到钱和权,没一个是傻的。

  王学森点了点头:“我确实想倚仗兄长。”

  “但归根到底,这只是一门生意。”

  “只要能赚钱,它就值得谈。”

  汪文英冷笑更浓:“张啸林是死了,可宏济善堂要独吞烟土。”

  “我这时候入场,就是跟楠本实隆、里见浦作对。”

  “你觉得我父亲很闲?非得给他找点事干。”

  王学森摇头一笑,探手给汪文英和杨惺华添上酒水:“并非如此。”

  “大汪,我知道你一直想干一番大事。”

  “老师与师母对你期望甚高。”

  “你贵为军需处长,总不能老让别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说你只是汪家大公子……”

  啪!

  汪文英一拍桌子,火冒三丈:“你特么在笑话我?”

  他最恨别人拿这个说事。

  汪兆铭是他父亲。

  这身份给了他天大的便利,也是天大的压力。

  外人见他,嘴上恭敬,背后都说他靠老子吃饭。

  他耳朵不聋,听得见。

  也忍得够久。

  但这不代表他不在乎!

  王学森淡淡道:“我若笑话你,就不会坐在这里。”

  “上海滩笑话你的人有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我今天丑话说前头,是因为这件事真能让你翻身。”

  “你算什么东……”眼看汪文英要发飙,杨惺华赶紧插话:“学森,汪少要干大事跟烟土有啥关系?”

  王学森放下酒杯,看了二人一眼:

  “众所周知,盛家凭借宏济善堂垄断烟土。”

  “他们的钱,不进财政部的账,不受汪先生、周部长节制。”

  “税权、货权、人脉,全都握在盛家和日本陆军特务手里。”

  他看向汪文英。

  “烟土税历来是财政主要来源之一。”

  “要收不上烟土税,汪先生的政府就是空架子。”

  “没有钱,薪资谁来开,军队怎么养?”

  “拿嘴去跟常凯申打仗吗?”

  汪文英没想到王学森还有这份见地,脸上轻蔑与怒气释然了许多。

  他好面子,没好接着往下问,便看了眼杨惺华。

  杨惺华会意,忙道:

  “这事我听姐夫提过。”

  “邵式军屡次在内部会议上讲过烟土税的问题,汪先生和财政部正在加紧筹备禁烟总局,就是想把烟土税权和发行权拿回来。”

  王学森点头,继续道:

  “盛一鸣如今要搞官土扩大化,表面上是帮日本人赚钱,实际上是怕张啸林一死,有人分羹。”

  “他们想把烟土这个聚宝盆扣死在盛家手里!”

  “一旦他做成了,以后上海滩所有烟馆、土行、码头,都得看盛家脸色。”

  “汪先生新府想用钱,还得求他盛老三。”

  他说到这,义愤填膺的一拍桌:

  “这像话吗?”

  “汪先生是新府领袖,那是要大展拳脚干一番事业的,堂堂新府之主,难道还要受制于区区盛家吗?”

  “时间一久,百姓更是只知有盛而无汪!”

  “如此,岂不怪哉!”

  “岂不痛哉!”

  汪文英面颊紧绷,心头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区区盛家,凭什么压到汪家头上?

  再想想昨夜盛一鸣直接无视自己,揽着惠香夫人前呼后拥的场景,他心头更是恼火。

  “你继续说。”汪文英眼神阴冷、狠厉道。

  王学森扬手道:“大汪,你要能站出来跟盛家打擂台,协助汪先生和周部长拿回烟土税权,正合两边之意。”

  “烟土可以官化,但必须收归中央财政。”

  “这是保住这座楼阁根基的核心。”

  “你若做成了,天下还有谁敢说你只是汪家的公子?”

  汪文英端起酒杯,却没喝。

  王学森这番话,把他心里最隐秘的念头翻了出来。

  他想证明自己。

  也想有钱。

  更想在上海滩立一面属于自己的旗子。

  现在台阶就在眼前,只是……下面却埋着日本人和盛家的雷,一旦功成不仅能帮助父亲站稳脚跟,自己也能水涨船高,人心信服。

  可若斗不过盛家,指不定会牵连父亲。

  父亲那性格……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见他神色犹豫,王学森继续下猛药:

  “更重要的是,老师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王二少,话别乱说。”杨惺华正色提醒。

  王学森抬手打住杨惺华,双眼依旧死死盯着汪文英:

  “大汪,有些话不好听,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现在不趁着汪先生威望正隆,赶紧拿一把硬牌。”

  “将来一旦有变,这诺大的上海滩还能有你的立锥之地吗?”

  “人生在世,要么权,要么钱。”

  “汪先生身体不好,你就只能看后者!”

  “当官不图黄金屋,不如回家抱娃哭。”

  “你就不想想自己的退路吗?”

  汪文英陷入了沉思。

  他为什么想开烟馆,那是母亲陈碧君的意思。

  父亲身体不行了。

  一旦他不在了,自己还能逍遥快活吗?

  只有捞到兜里的金银,才是最踏实的保障。

  杨惺华看出他心动了,放下酒杯道:

  “汪少,我觉着学森说得在理。”

  “人生在世,不趁着年轻搏一把,回头风云变了,再想往兜里捞银子,可就难了。”

  “这年头没钱,有几个念旧情的,咱身边见过的惨剧还少吗?”

  “你看张啸林,活着的时候多威风?现在尸骨还没冷,底下人已经在分家当了。”

  他说到这里,给汪文英壮了壮胆:“你要真打算做,算我一份股。”

  搞定烟土,百利而无一害,自己这个财政司司长在姐夫面前也有颜面。

  汪文英很稳重的说道:“学森,你的想法很不错。”

  “可你别忘了,李世群是盛老三的后台。”

  “你现在吃着李世群的饭,却撺掇我砸他的锅,这不厚道吧?”

  他嘴角一撇:

  “此乃小人行径。”

  这话刺耳。

  换了旁人,怕是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王学森却是轻松一笑,顺手叉了块水果边吃边道:

  “汪少这话可真冤枉我了。”

  “冤枉?”汪文英冷哼,“你王二少什么事做不出来?”

  王学森把银叉放下,拉长强调道: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张啸林活着的时候,盛老三需要李主任和76号帮他压阵。”

  “可现在张啸林死了。”

  “没了张啸林这个外敌,盛老三凭什么还要白给李主任分钱?”

  “凭交情?”

  王学森笑了一声,“上海滩的交情,值几个大洋?”

  汪文英微微点头,这么说倒也没毛病。

  杨惺华跟着附和:“盛老三不是善男信女,他要真把官土做成了,以后就该他拿捏别人了。”

  王学森看向汪文英:“所以,李主任希望汪少把这一摊支起来。”

  “他来给你护航。”

  “你跟盛老三一样,只需每个月上交一成利润即可。”

  汪文英脸色一变,脱口而出:“此话当真?”

  王学森起身,走到电话旁拨了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李主任,我是学森。”

  他的语气恭敬又亲近,分寸拿得极好。

  “是。”

  “汪处长就在我旁边。”

  “他想亲自跟您聊几句。”

  王学森捂住听筒,看向汪文英:

  “汪少!”

  汪文英起身接过电话。

  他脸上仍有怀疑,嘴上却是爽朗:

  “李次长,是我啊,文英。”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汪文英一边听,一边看王学森。

  他的眼神从审视慢慢变成惊讶、兴奋。

  “是这样啊。”

  “好,好,我知道了。”

  “您放心,真要能做起来,少不了您的那一份。”

  “对,对,都是自己人,怎么也不能便宜了盛家。”

  “谢谢李次长。”

  “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啪。

  电话挂断。

  汪文英拿着听筒站了片刻,像是还在消化电话里的话。

  待回到沙发,他看王学森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李世群要肯支持我,这买卖倒是能做。”

  “不过,我很好奇。”

  “李次长为什么不找我父亲谈?”

  王学森笑道:“汪少,生意场上的事,一码归一码。”

  “开烟馆的是你,又不是汪先生。”

  “汪先生日理万机,谈的是国策,是天下大事。”

  “你这边先把摊子铺开,将来真做成了,再由汪先生出面收权,那才名正言顺的大功一件。”

  汪文英拿起酒杯,一口饮尽:“好说。”

  “华盛大楼我要了,我也不占你便宜,租金从分红里抽成。”

  “赚的多,给的多。”

  “赚的少,苏家就少收点,公平吧。”

  王学森立刻起身,爽快道:“成交!”

  “咱们不仅要把烟馆拿回来。”

  “还要助汪先生和佛海先生,把烟土税权、牌照、经销权,全都接管了。”

  “一句话,走盛家的官化路,让盛家无路可走。”

  汪文英听得大喜,猛地一拍桌子:

  “说得好!”

  “好你个王二少,真是几年不见,令人刮目相看啊。”

  他大笑起来,先前的轻慢一扫而空。

  “来,喝酒!”

  杨惺华立刻举杯:“这杯该喝。”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王学森心头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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