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有了答案,王学森开始下一步的酝酿,要撬开这小子的嘴。
他笑了笑道:“四保,看来这小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吴四保本来就没什么耐性,照着陆怀远就是几个大嘴巴子:“玛德,跟老子犟是吧?”
“老子看你就是军统分子。”
陆怀远吓得连忙抬头:“我……我不是,吴队长,我只是个普通学生啊。”
“普通学生?”
吴四保嘿嘿一笑:“老子抓过的学生多了。”
“人家一进来,哭爹喊娘,家里有啥恨不得全倒出来。”
“你倒好,问爹爹不在,亲戚回苏州,仆人辞工。”
“咋嘀,你们陆家人全是土行孙会遁地啊?”
说着,吴四保俯身盯着他,恶狠狠道:
“不叫家人,不交赎金,你小子是成心想跟吴爷碰一碰是吧?”
“好,我成全你。”
他扭头吼道:“老三,给老子用刑,往死里打,打到他招为止。”
马老三没敢立刻动,看了眼王学森。
王学森掐灭香烟,笑道:“人是吴队长抓的,当然得听吴队长的。”
“动刑。”
马老三心里有了底,立刻应道:“是。”
陆怀远这回是真慌了:“你们滥用私刑!这是违法的!”
“我……我要去教育厅告你们!”
哈哈!
吴四保几人乐的大笑了起来。
这种话在七十六号说出来,跟坟头喊冤差不多。
王学森像看死人一样盯着他:“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陆怀远咬了咬牙:“二位长官,求你们了,我真是冤枉的,我不是军统,我……”
王学森没让他说完:
“你是不是军统不重要。”
“我只知道你的家人拿不来赎金,你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四保,走,正好下班出去喝一杯。”
“到明天早上,怎么着他的家人也得来了。”
吴四保看了陆怀远一眼,冷笑道:“嗯,走吧。”
他临出门前还不忘吩咐:“老三,别让他睡太舒坦。”
“要是人没了,算你们倒霉。”
马老三赶紧点头:“吴队长放心,我手上有准,包活的。”
砰!
铁门重重关上。
陆怀远心里凉了大半截。
……
晚上十点。
王学森和吴四保在舞厅喝完酒,各自分道扬镳。
上了汽车,王学森看了一眼前排的占深:“事办得怎样了?”
占深笑道:“放心,我已经见过小福了。”
“把明天早上教堂绑架汤如意的计划告诉他了。”
“他今天晚上会亲自和邵元庆去教堂踩点。”
“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上午就是张国震的死期。”
王学森点了点头:“嗯,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郭安失踪的事会引起人怀疑。”
回到家后,最近操劳、损耗有点大,婉葭心疼他,两人难得休了战事。
王学森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
翌日一大早,吃了早点。
王学森扇着鼻子,走进了腥臭的审讯室茶水间。
马老三顶着黑眼圈迎上来,邀功笑道:
“主任,除了三号那个陆怀远,其他人都让家里赎走了。”
“钱都登记好了。”
王学森接过账本看了一眼。
银元、钞票、黄鱼,还有两张洋行汇票。
这帮学生确实值钱。
王学森合上账本:“吴队长来了没有?”
“刚派人去请。”
没多久,吴四保便叼着烟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他昨晚喝得不少,眼睛还有些红,可一听钱到账,精神立刻足了。
“老弟,咋样?那小子家里来人没有?”
王学森笑道:“要是来了,我还叫你干什么?”
吴四保脸色一沉:“还没人来?”
马老三赶紧道:“没有。电话也打了几次,还是没人接,我们查过了,那个电话机的主人半个月前就潜逃去香岛了。”
吴四保啐了一口:“玛德,真当老子好糊弄?”
“走。”
“老子倒要看看,他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三号审讯室的门被打开。
陆怀远搭着脑袋昏睡在椅子上,浑身血迹斑斑,显然昨晚没少吃苦头。
马老三端起一大勺盐水,哗啦浇了上去。
陆怀远猛地一激灵,整个人立刻醒了。
吴四保搬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咋样?”
“还是不愿意给家里打电话?”
陆怀远嘴唇蠕动着,没吭声。
他已经撑了一夜。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可他更清楚,一旦开口,那就不是死一个人的事。
军统的家规可不是闹着玩的。
吴四保最烦这种半死不活还装硬气的样子:“马了个比的。”
边骂,他从火盆里捞起烙铁钳走到陆怀远面前,吹了口气,火星子噼啪乱跳:
“还不招是吧?”
“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你信不信,我像贴膏药一样,把你这身皮挨个烫一遍。”
陆怀远慌了,嘴唇哆嗦:“吴队长,别……别……”
吴四保怒吼:“那就说!”
陆怀远闭了闭眼,一咬牙豁出去了:
“我……我招还不行吗?”
这一下,吴四保反而愣了愣。
他下意识看向王学森,旋即狂喜起来。
玛德。
莫非还真是条鱼?
瞎猫碰到死耗子,让自己给撞到了。
他连忙吼道:“录音!快,把录音机打开!”
麻杆儿手忙脚乱摆弄机器。
待磁带转了起来,吴四保兴奋地一拍桌子:“还愣着干嘛,快招,快招!”
陆怀远接过王学森递过来的水杯,一口咕咚干了喘气道:“我……我真实名字叫吴南山。”
“本是陕西人。”
“一个月前,戴笠在汉中建立了特种技术班,专门培养特务打入延城。”
吴四保一听是军统,激动的直搓手:“接着说!”
吴南山喘了几口气:“我跟另外十三个学员是第一批。”
“我们分别从不同地方,以学生、工人、商贩、进步青年等身份,分批次秘密潜入延城。”
“我没接受培训前,本来就是复旦大学的积极旗手。”
“回来后,我通过一些进步社会人士的举荐,正式接触到了学联的红票。”
“经过他们举荐,我原本定在十月初经过红票交通线秘密入延城。”
说到这里,他有些恼火:
“谁知道因为日本人和你们严打,交通线被摧毁。”
“联系我的人也消失了。”
“我就一直晾在这边等消息,这不就被你们给抓来了。”
吴四保听得眉飞色舞。
王学森适时插了一句:“四保,太好了。”
“这个人是戴笠的心头肉,顶级暗线啊。”
“大功,绝对的大功。”
吴四保一听“大功”两个字,看吴南山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赔钱货。
现在是能拿到李世群面前拍桌子的功劳。
这波赚大发了。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吴四保嘿嘿笑道:“把你知道的军统联系人员、方式,你们学员的批次、名字、信息,还有红票信息都给老子交代了。”
吴南山虚弱道:“军统的人我是真没联系。”
“戴局……戴笠有交代,严禁我们横向联系,以免暴露身份。”
“你们知道的,山城一直把遏制红票看得比抗日还重要。”
“戴笠对我们寄予厚望,不可能让我们随便接头。”
吴四保皱眉:“少跟老子废话。”
吴南山连忙道:“至于红票,我倒是知道一个交通站,也见过他们。”
“但不久前他们被日本人吓跑了。”
“人已经没了。”
“我真给不出来。”
吴四保脸色顿时垮了:“玛德!”
“什么都不知道,那老子要你个废物干嘛?”
“要钱没钱,要情报没情报。”
“来人,给我打,打死算了。”
马老三刚要上前,王学森抬手拦了一下。
“四保,别急啊。”
吴四保扭头:“这还不急?他嘴里没货啊。”
王学森慢悠悠道:“他不是知道其他同学的资料吗?”
“让他先写写,看有没有价值。”
“再说了,主任那边急着在日本人那立功,这个人指不定有大用途。”
“戴笠特种技术班第一批学员,这名头往外一递,日本人那边也得多看两眼。”
吴四保一拍脑袋:“对,对!”
他立刻冲吴南山吼道:“写!”
“把你知道的全写下来。”
“少一个名字,老子就拿烙铁给你补一个窟窿。”
马老三解开吴南山一只手,把纸笔推到他面前。
吴南山手抖得厉害,写得很慢。
或许是出于求生欲望。
一期十四个特训学员名单,甚至教官他都一一写了出来。
待吴南山写完,王学森迅速过了一遍,随后递给吴四保:“四保,东西不小。”
“先别让太多人知道。”
“人看起来,口供收好。”
“咱们去主任那请功。”
吴四保兴奋得脸都发红:“老弟,这回谢了。”
“钱有了,大鱼也有了。”
“双响!”
王学森笑道:“客气啥,都是自家兄弟。”
吴四保咧嘴:“回头主任赏下来,哥哥少不了你的。”
王学森点头:“那我就等着跟你发财了。”
吴四保哈哈一笑,拿着口供迫不及待往外走。
到了门口,他又回头对马老三吼道:“把这小子看死了!”
“谁也不准见,谁也不准放。”
“他要是断了气,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
吴四保拿着口供,脚下生风,一路到了李世群办公室门口。
他站在门外,抬手咚咚敲了两下。
也就李主任有这面子了。
换成王学森和其他人的办公室,他向来都是抬脚就踹,敲门是绝不可能敲门的。
屋里传来李世群的声音:“进来。”
吴四保推门进去,李世群正和刘忠文下棋。
吴四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大哥。”
李世群没急着落子,笑道:“老刘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接说。”
吴四保把口供递上去,脸上压不住得意:“我昨天抓了一批反动学生,其中有一个是条大鱼,这是审讯口供材料。”
“大鱼?”
李世群接过材料,翻开扫了几眼。
只看了前几行,他捏棋子的手就停住了。
戴笠。
汉中特种技术班首批学员。
分量不轻。
李世群看完,微微一笑递给了刘忠文:“老刘,你也看看。”
刘忠文接过来。
他看得比李世群慢,一页一页翻过去,眉头却越皱越紧。
待看完合上材料,刘忠文沉声道:“主任,这的确是条大鱼。”
“一条十分金贵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