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岩戴公馆。
这里离罗家湾近,戴笠只有公务繁忙时,才会小住。
“老板,该到饭点了,我熬了你爱吃的小银鱼。”贾金南走近前道。
“啊切!”
“一入秋,鼻炎就犯的厉害。”戴笠打了个喷嚏,拿起手绢揩拭没完没了的鼻涕。
“沈醉上次托人从湘西送来的土药……”
贾金南话没说完,戴笠摆了摆手,轻叹道:
“没用,中、西医看了个遍,啥也断不了根。”
“哎,头疼。”
“都是这个王学森闹的。”
贾金南连忙附语:“他租界鸣枪保住了吴开先和陈区长,可谓奇功一件。不就是关在租界嘛,打声招呼的事,何劳老板忧虑。”
“你呀,心知肚明,老变着法的替李幺娃说好话,我看你是真把他当成学文的影子了。”戴笠笑着指了指他。
“您常说,人不在形在名,在其能。”
“我更多看到是叔逸的影子,虎帅无熊兵,名师出高徒,王学森这小子在您和沈醉调教下,已然有独当一面之能。”
“我要说不欣赏、不喜欢他,那是假的。”
贾金南知道,相比老兄弟王学文这个死人,活着的沈醉在老板这要更有分量。
“可别提这个沈醉。”戴笠噂噂喝了几口茶,恼火骂道:
“这小子为了王学森的事,一天一封电报。
“他把我当什么了,他家的保姆、办事员?”
“他把您当亲爹,想来也是太心急学森的安危吧。”贾金南笑道。
“这正是我头疼的问题。”
“学森立了大功,但嫌疑也大,至今关在巡捕房已逾十日,这说明他被李世群盯死了。”
“依我看,这一关怕过不去了。”
戴笠揉了揉眉心,很是发愁。
“是啊,好不容易在76号扎上一颗钉子,正用着得心应手呢,就这么暴露了实在可惜。”贾金南亦是痛叹不已。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
“让王学森携带夫人之物归来,另予他用。”
戴笠站起身,竖着食指抖了抖道。
“也只能这样了。”贾金南点头。
“你立即给高斯大使发电,请他出面把学森保出来,等回到山城,让《中央日报》以及上沪那边的《大美晚报》给这小子发几篇通稿。”
“一则羞辱76号,庆祝凯旋归来。”
“二者嘛,给他助助势好服众,沈醉不是喜欢他吗?到时候把李幺娃调到常德去给他打下手。”
戴笠托着茶盏,略作沉思后下定了决心。
“好不容易培养的人才,又有了实战经验,留着总还是有点用处的。”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补了一句。
“老板明见。”贾金南心头石头落了地。
别的都是次要,李幺娃被“清除”的危机,才是他最担心的事。
现在看来,还是沈醉好使。
一纸电文生生把李幺娃给保住了。
到了饭厅,戴笠刚要动筷,一个卫士双手捧着红本文件汇报:“老板,上沪加密文件。”
戴笠挥手斥退卫士,打开一看眉头紧锁了起来。
“杜松发来的急电。”
“你自己看吧。”他顺手丢在了桌子上。
贾金南看完,愣住了:“王学森拒绝山城的帮助,他牢没坐够?”
“不对,电文的用词是‘别干预’。”
“好他个申公豹,他,他什么意思,这是闲咱们多管闲事,坏了他的大计?”
“还张嘴索要三万法币经费。”
“简直就是……狺狺狂吠,狗胆包天,目无纪律!”
贾金南满脸骇色,破口大骂。
老板好不容易动了爱才、菩萨心肠,愿意给一条活路,这小子还装上了。
岂有此理!
“你还说他是沈醉!”
“我看他比沈醉要有本事,胆子要大百倍咧。”
戴笠手指轻敲着桌子,直接被气笑了。
“老板,您消消火,我这就亲飞上沪给他几个大嘴巴子,连带着老杜一块给您揪回来家法伺候。”贾金南吓的魂都快飞了,凝重请命。
他可太知道老板的脾气了。
阴晴不定,翻脸无情。
老杜也是老糊涂了,就这内容枪顶脑门上也不能发啊。
这不胡闹,自个儿往火坑里跳吗?
“委座说过一句话。”
“没本事的人,狂言叫愚蠢,以下犯上。有本事的人,狂言叫自信,胜券在握。”
“王学森、胡宗南就属于后者。”
戴笠背手踱了几步,旋即眉头一展。
他指了指贾金南接着道:“我们因为李幺娃的出身,容易本能看轻、不信任此子。但单从战报、事实来看,他就是赢家、常胜将军。”
“而且,召他回来本非我愿。”
“他愿意坐牢,就让他继续坐。”
“当然,这以下犯上的毛病不能惯。”
“扣,扣三人组成员半年薪水以示警告。”
戴笠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角,沉声训斥。
“是!”
“那三万块……”贾金南问。
“给他。”戴笠点头。
“回电老杜,我可以不干预,但他和申公豹必须在一个星期内把夫人的东西弄回来。”
“军令无情,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又拉着脸冷冷指示。
……
济世药店。
诊室内。
苏婉葭满面愁容。
学森入狱这半月以来,苏婉葭没睡过一个好觉,花容明显憔悴了不少。
“我今天刚去看了学森,他又瘦了一圈,余爱贞透了口风,李世群一直在忙着追查季云卿的事。”
“他现在对学森不闻不问,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