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森对机要室没有兴趣。
只要能杀进李世群的核心圈,或者挤走茅子明,窃取机密并不是难事。
但这些并非王学森的主要任务。
于自己,他想的是发财。
于戴笠,潜伏“挑翻”76号是目的。
情报不过是顺带之物。
刻意去触碰这条易暴露的“高压线”,那就是纯蠢了。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刘忠文的抢班夺权。
下午。
王学森正在无聊的剪报纸。
电话响了。
居然是涩谷打来的。
王学森放下电话,去了西边平房涩谷的办公室。
这位76号的顶头上司早已摆好了茶盘。
“王桑,快入座。”涩谷亲自迎他坐下。
王学森陪他闲侃,说着关西的民间故事,喝喝茶,唱日本民歌,仿若老友,一直快侃到了下班。
他知道涩谷肯定有话要说。
鬼子不开口。
王学森就陪他尬聊到底。
“哎!”
“异土他乡,想家啊。”
“前些时日,我妻子托人带来了家书。说家中日子不好过,孩子上学,家父又患了老病,我的妻子已经难为无米之炊。”
“想我我在这喝着好茶,过着人模人样的日子。”
“每每想到妻儿、老父在家中受苦。”
“我晚上就痛苦不已。”
涩谷让人换上了清酒,给王学森倒了一杯。
“是啊。”
“战争一开,整个东亚也就两片净土天堂,一是上沪,一是东京。”
“嫂子要是能在东京立足,生活或许会好很多。”
王学森亦是唏嘘感慨,给他“递梯子”。
“是啊。”
“目黑川沿岸的樱花谁又不爱呢?”
“可惜啊,寸土寸金之地,囊中羞涩,立足何等艰难。”涩谷看了他一眼,举杯示意。
“长官。”
“李主任有规矩,上班时间不能喝酒,否则严惩。”王学森为难的摆了摆手。
“76号我说了算。”
“你是我的朋友,不用守李世群的规矩。”
涩谷微微一笑,再次托手相请。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敬涩谷兄。”王学森举杯一碰,一口饮下亮了下杯底。
“王桑。”
“我虽说负责76号的人事、行动审批,以及经费核查权,在外人看来权利极大。但可笑的是,我远远比不上你们的丁主任。”
“不说他们就是很多处长、科长,都拥有豪宅、花不完的钱。”
“可我呢,一无所有。”
“丁墨村一套衣服,李太太打一天麻将的开销,就抵得上我几个月的薪水。”
“有时候我很困惑。”
“不知道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谁是主人,谁是服从者!”
涩谷眼神一寒,声音变的锋利起来。
王学森明白了。
这小子穷疯了,想搞钱又没门路。
想贪,又顾忌李世群背后的晴气庆胤。
这是妒红眼找自己取经来了。
“这里当然您说了算。”王学森笑了笑,故意不接茬。
涩谷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冈村队长在东京买房了。”
“嗯。”
“意料之中的事,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当官不为黄金屋,不如回家卖红薯。’”
“冈村队长乃人杰,自然非卖红薯的。”
“别说买房,未来他做了宪兵司令部司令我也一点不会稀奇。”
王学森泯了一口酒水,点评道。
“唐太太的事,我听说了。”涩谷盯着王学森。
“您太太跟冈村夫人还结为了姐妹。”
他继续点王学森。
“嗯。”
“涩谷君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入乡随俗。”
“我们都是俗人。”
“可您不是。”
“您是正人君子,是帝国最忠诚的战士啊。”
王学森左眉一挑,装作听不懂奉承笑道。
“八嘎!”
涩谷突然爆了,猛地一拍桌子:“君子都是笨蛋、蠢货!”
“我想入乡俗随,还请先生教我。”
涩谷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吐出了这句压在心头已久的话语。
他是典型的地位低,权力大。
想搞钱又没胆子。
再加上乡下穷小伙没什么文化,也转不开这脑子。
这不只能眼睁睁看别人升官发财,干妒忌的死去活来。
“涩谷君,烦请把账本给我。”王学森道。
涩谷连忙起身,颤抖着双手把这个月的稽查账本递了过来。
王学森打开一看:“笔!”
涩谷又恭敬献笔。
唰唰!
王学森迅速改动起来。
一会儿,七十六号这个月上报的各项经费八万六就成了九万二。
“这,这……”涩谷都傻了。
只这几笔就匀出了六千块,相当于自己两、三年的工资了。
真特么神笔,点账成金啊。
“改的账本你重新抄录一份上交宪兵队和梅机关,76号的底账留下来。”王学森合上笔,洒洒水一般随意丢在了一边。
“叶吉青会不会去梅机关对账?”涩谷吞了口唾沫,紧张问道。
“她不敢。”
“其一,你是直接领导,平素严苛,她怕你。”
“其二,这账里本就有猫腻。”
“她拿的并不比你少。”
“去对账,就是自找麻烦。”
“只要你把数据做的合理、准确,多做个三五千的,根本没人在乎。”
“哪怕上头真查账了,叶吉青也会花钱消灾,从别处找钱来填这个坑。”
“所以,你就放心报吧。”
“她懂规矩和玩法。”
“哦,当然了,这做账也是有技巧的,哪些地方加钱,哪些地方少钱都得精打细算。”
“毕竟梅机关的财务也不是吃素的。”
王学森借机抬了自己一把,省的涩谷找人平替了自己。
“王桑,你,你太厉害了,请受涩谷一拜。”涩谷激动的眼都红了,跪坐向王学森重重鞠了一躬。
“哎。”
“涩谷君,你我是朋友,举手之劳而已。”
“不过今日之事,还请涩谷君务必保守秘密,否则这账被外人知道是我动的手脚就麻烦了。”
“毕竟,我这是替您从李世群嘴里抢食。”
“容易惹祸啊。”
王学森连忙还了一礼。
“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涩谷肃然道。
“我相信等涩谷君干上几年,就会成为大富翁。”
“何愁在东京买不了房。”
王学森举杯一笑。
“全赖王桑,来,为我们的友谊、富贵干杯。”涩谷再次举杯。
“干杯!”
……
王学森故意多喝了几杯,略带几分醉意回到办公室。
刚一回来。
吴四保就拎着一兜子苹果走了进来:“老弟……”
“咦?”
他耸了耸鼻子,脸色一变:
“你喝酒了?李主任的令,连丁墨村都不敢在上班时间犯禁。”
“你胆子不小啊。”
“没办法,涩谷准尉非得让我陪几杯,我待会就去主任那请罚。”王学森脸上带着两团酒晕红坨道。
“涩谷啊。”
“那,那没事了。”吴四保连忙改口,笑容也谄媚了几分。
“姐夫,有事吗?”王学森问道。
“我今儿是专程来感激你的。”
“上次你教我朋友的那个麻醉方子,嘎嘎好使。”
“昨晚上,我……我朋友把他媳妇整的服服帖帖,这不让我专程来感激你。”
吴四保嘿嘿得意干笑了起来。
王学森看了那一兜子苹果,还有几个烂的,登时笑道:“呵呵,谢谢了啊。”
狗东西。
不是咸鸭蛋就是烂苹果,你好歹送两条好烟啊。
“客气啥,应该的。”吴四保道。
两人闲聊了一阵。
电话响了。
王学森接了:“是我,哦,找吴队长啊。”
他把电话递给了吴四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