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S级诡异”时,苏隆眉头瞬间皱起。
他原本放松靠在礁石上的身子立刻坐直,转头盯向身旁的斯黛拉。
思绪在他脑海中快速翻腾。
哪怕是截止目前,他接触到最高级别的诡异,也就是A级的巴风特和警笛头。
从他这一路走来的交战经历来看,诡异之间每一个等级的跨越,实力差距都是断层式的巨大。
C级诡异,他现在单靠肉体力量和基础技能就能强行物理超度。
B级诡异,就像几个小时前刚刚解决的噩梦之蝶,能力极其恶心,他必须先摸清对方的降维机制,再全功率展开“亿万焚尸炉之域”,利用绝对的火力压制才能将其焚毁。
至于A级诡异……苏隆回想起当初直面巴风特的那场战斗。
那一次,多位驱魔师队友拼死协同牵制,外加自己毫无保留地透支领域力量,甚至还借用大量高阶圣物,才勉强将对方击退。
但仅仅是击退,做不到彻底击杀。
A级就已经具备了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那S级会是什么样子?
是某种不可逆转的天灾?
还是凌驾于人类认知之上的规则具象化?
“那只恶魔叫什么名字?”
听到苏隆发问的斯黛拉沉默了片刻,将视线投向翻涌的海浪。
“这些事情我已经不想再口述一遍了,”她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与排斥:“你可以去新闻网站查阅一下2018年7月24日的报纸。纽约时报的头条版面,上面讲得非常清楚。”
苏隆闻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日期和西雅图作为关键词。
搜索结果跳出,排在最顶端的是一份被电子化的高清报纸。
纽约时报,2018年7月24日星期三
【S级诡异·枪之恶魔降临西雅图!】
【致2.7万余人死亡,驱魔师精锐全军覆没,国民警卫队遭受重创!】
本报记者及华盛顿分社记者联合报道:
西雅图讯——官方于周二深夜证实,太平洋时间7月23日下午6点14分,被称为“枪之恶魔”的S级诡异降临华盛顿州首府西雅图市中心。
它在长达5分23秒的时间里展开无差别扫射,将城市核心区域变为战场。
这场灾难性袭击已造成2.7万余名平民死亡,西雅图精锐驱魔师队伍近乎全灭,军方严重人员伤亡及装备损失,成为美利坚历史上最致命的诡异袭击事件之一。
目击者描述,一团由人类颅骨堆砌、周围环绕大量枪械作为肢体的畸形生物从西雅图的高空云层落下——对沿途一切目标展开无情扫射。
“那简直是人间地狱,”躲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幸免于难的西雅图居民玛丽亚·冈萨雷斯说,“枪声从未停歇,一秒都没有。人们纷纷倒下,我们却无能为力。”
负责保卫城市抵御超自然威胁的西雅图诡异策应快反部队首当其冲,遭受了最沉重的打击。
官方通报显示,该部队已基本覆灭:3名A级驱魔师不幸遇难,14名B级驱魔师牺牲,另外有7名B级驱魔师伤势危重,生还希望渺茫。
“我们最勇敢的驱魔师挺身而出,挡在枪之恶魔与市民之间,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西雅图市长珍妮·德肯在周三凌晨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我们失去了超自然防御力量的核心支柱,我们的城市正被这场难以言喻的悲剧所重创。”
驻扎在华盛顿州的国民警卫队在袭击发生后2分钟内便部署至西雅图,但依旧无法抵抗枪之恶魔——该诡异在与国民警卫队交火三分钟后,于太平洋时间6点19分突然消失,正如它出现时一样猝不及防。
美利坚国防部于周三上午发布初步伤亡及损失报告:48名陆军士兵阵亡,135人受伤(其中124人伤势危重),6辆斯布莱德利战车被毁;4架阿帕奇攻击直升机坠毁;2架艾布拉姆斯坦克被击毁。
随着救援队伍在西雅图市中心的废墟中展开搜救,平民死亡人数从最初估计的1.5万人,截至周三上午已攀升至27348人。
该地区各医院不堪重负,急诊室正救治数千名伤者,其中多人受严重枪伤。
当地官员警告,随着搜救工作在倒塌建筑及重灾区持续推进,死亡人数可能进一步上升。
在华盛顿特区,总统于周二深夜在椭圆形办公室向全国发表讲话,称此次袭击是“一场懦弱的超自然恐怖行径”,并誓言“追捕枪之恶魔,确保它不敢在美利坚的领土上再次降临”。
苏隆快速滑动着屏幕,将整篇报道一字不落地看完。
他关掉手机屏幕,任由海风刮过脸颊。
这只名为“枪之恶魔”的S级诡异,能力实在太过恐怖。
5分23秒,仅仅不到六分钟的时间,它就屠杀了将近三万人,顺手团灭了西雅图的官方超凡力量,还把赶来支援的现代军队打得溃不成军。
这东西完全就是一台杀戮机器。
斯黛拉转过头,看着苏隆手里熄灭的手机屏幕,平静地开口:“我父亲,就是通报里提到的那7名重伤的B级驱魔师之一。”
苏隆看向她,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的下文。
“他腹部中弹,”斯黛拉轻声叙述起来:“那一枪的威力极大,几乎将他整个人从腰部直接斩断。内脏全碎了,脊椎骨断裂。”
斯黛拉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死死攥成拳头,将布料扯出深深的褶皱。
“不仅如此,枪之恶魔的攻击还附带着极度浓重的怨念和恶毒的诅咒。”
“我父亲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他身上已经爬满了像毒蛇一样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是活的。它们顺着血管蔓延,吞噬着他残存的生机,腐蚀着他的血肉。现代医学的抗生素、血清、甚至是最先进的细胞修复技术,在那种诅咒面前毫无作用。”
斯黛拉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无力:“我当时正在攻读医疗专业博士,一直觉得只要医术足够精湛,就能从死神手里抢人。”
“但在我父亲的病床前,我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全都成了空谈。我只能看着那些黑色纹路一点点爬满他的脸,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现在的她与平时那副理性模样完全不同,只剩下脆弱。
难怪她会成为研究超凡生物的顶尖专家,难怪她会兼任诡异策应局的高级研究员。
她试图用科学的手段去解析那些怪物,试图寻找对抗诅咒和污染的医疗方案。
“我们对于诡异的研究,实在太少了,”斯黛拉转回头,重新看向远处的日出:“人类掌握的医疗手段,在那些怪物的规则面前,显得极其可笑。”
海面渐升的日光照亮了斯黛拉的侧脸,却驱散不走她眼底积压的阴霾。
“从那一天起,我就做出了决定。”斯黛拉语气陡然变得坚定:“我绝对不要再眼睁睁看着被诡异感染的人,死在我的手术台上。”
苏隆放弃了出声安慰。
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疯狂世界里,承诺和安慰没有任何意义。
他转过头,顺着斯黛拉的视线,同样看向海平面上那一轮彻底跃出水面的红日。
清晨的温度开始回升,驱散了后半夜的阴冷。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去替我报仇。”斯黛拉看着那轮耀眼的太阳,声音很轻:“那种级别的诡异,根本不能用常理去理解。它们没有思维,没有生存的规律,甚至没有目的。”
她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低头看着自己被海浪冲刷的双脚:“相比于一个具体的仇人,我更愿意将它看作一场天灾。”
斯黛拉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容中透着无奈。
“你想想看,谁会想着去对一场地震、一场海啸或者一场飓风复仇吧?”
她抬起头,直视着苏隆的眼睛:“面对那种绝对的力量,个人的仇恨显得太渺小了。”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我真正恨的,是当初那个只能站在手术台前,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去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苏隆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静静地聆听着。
斯黛拉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将她的金发吹得有些凌乱。
“苏隆,我今天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变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恢复了几分平时的理性:“我听说你正式成为了B级驱魔师,今晚的行动也证明,你现在已经有能力正面对抗B级上位诡异了。”
“你不再像刚认识时那样,被经济问题困扰。你的实力在飞速增长,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自信。”
斯黛拉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自信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好事,能让人在社会上活得更好。但对于一个经常和怪物搏命的驱魔师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苏隆闻言,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斯黛拉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他的头上。
枪之恶魔降临,西雅图分局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三名A级驱魔师不幸遇难。
A级驱魔师是什么概念?
苏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海德莉夫人的身影。
那位老妇人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压迫感,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而强如海德莉夫人那样的存在,当时足足有三位。
但在面对枪之恶魔时,他们甚至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全部阵亡。
苏隆反思着自己这几天的心态。
确实,自从掌握了“亿万焚尸炉之域”后,他的潜意识里多了一种有恃无恐的傲慢。
他觉得只要精神力足够,只要领域一开,什么怪物都能烧成灰。
他失去了自己刚穿越时,时刻戒备着的危机感,在诡异横行的世界里这是在找死。
苏隆转过头,再次看向海平面上那轮红日。
温暖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就在这一瞬间,苏隆的视线突然一阵扭曲。
那轮原本耀眼的太阳表面蠕动起来。
紧接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珠从太阳中心硬生生挤了出来,下方裂开一张占据了半个球体的血盆大口,冲着他扬起一个诡异的笑脸。
整个天空的颜色瞬间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苏隆猛地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天空依旧是清澈的蔚蓝,太阳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刚才那一幕,似乎是他精神极度紧绷后产生的幻觉,这也提醒了他这世界的底色究竟是什么。
“我还以为,有了现在的实力,在美利坚的生活终于能变得轻松美好一点了。”苏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斯黛拉,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多亏了你,斯黛拉。现在这个世界在我眼里,又变回随时可能让人丧命的臭水沟了。”
斯黛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过,这样或许也是件好事。”苏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谢谢你,斯黛拉,我完全理解你要表达的意思。”
他迎着海风,语气极其认真:“放心吧,我可不会轻易死掉的。我还没活够呢。”
斯黛拉看着苏隆,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阿尔基海滩。
西雅图这座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
斯黛拉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干净脚背和脚底沾染的海水与细沙。
西雅图的海水很冷,将那本来如羊脂玉的脚趾冻得像红玛瑙一样,随着手帕在脚掌上擦过,整双脚脱离了海水的冰冷,又恢复了原有红润,看上去白里透红。
她动作优雅地穿上袜子,套上那双平底短靴,随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皱的风衣。
“走吧,该回去了。”斯黛拉将随身听的耳机线缠好,放进口袋。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
保时捷718在晨光中发动,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朝着西雅图市区的方向驶去。
回到市区后,斯黛拉直接驾车返回了港景医疗中心。
昨晚的烂摊子还需要她去跟进研究。
艾琳娜也去往了诡异策应局,估计这会儿正埋头在成堆的任务报告里。
苏隆思考片刻,决定去汉娜的住处看看。
经历了昨晚那种高强度的精神消耗,他现在急需一顿高热量的食物来抚慰抗议的胃,汉娜亲手烤的披萨绝对是不二之选。
然而,当他把车停在汉娜那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下,用钥匙打开门后,屋内空无一人。
可怜的修女小姐一大早就出门打工去了。
“连轴转的打工人啊。”苏隆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不到披萨,苏隆只能用微波炉随便对付了两个热狗,随后直接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铺上。
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虽然被斯黛拉的药水缓解了不少,但大脑深处的疲惫依然需要睡眠来修复。
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嗡——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