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明的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镜头前精心设计过的。
充满了我很帅，我很邪魅的刻意。
有傲气，有狠劲。
但没有赵靖忠骨子里那种，因为身为太监而极度自卑，又因为手握权柄，而极度自负的扭曲感。
赵靖忠是阴狠，是毒。
而不是这种浮于表面的，嚣张跋扈的狠。
黄晓明还在继续表演，他听到了对方的加钱的台词，眼神变得阴鸷。
“你要多少？”
“五百两……”
他听完报价，沉默了片刻，再次做了一个扔银子的动作。
“这二百两先给你。”
“事成之后，剩下的二百两，一分不少。”
最后，他做了一个勒马转头的动作，冷冷地留下一句。
“记住，干净点。”
“别留下尾巴。”
表演结束。
黄晓明收起气场，脸上又恢复了自信的笑容，看向导演席。
“张导，顾总，各位老师，我表演完了。”
张国荣客气地点点头。
“辛苦了，表现得不错。”
顾昀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流于表面，太正，有点油腻，不像反派，像偶像剧男主。
“回去等通知吧。”
王副导开口道。
黄晓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他知道，等通知三个字，基本就等于没戏了。
但他还是很有风度地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老师。”
说完，转身离开。
接下来，是陆毅，任泉，佟大为。
三人的表演各有千秋，但都犯了和黄晓明类似的毛病。
他们都太正了。
陆毅演得太阳光，缺少了那份阴狠。
任泉演得太文气，像个谋士，不像个武官。
佟大为则过于憨厚，完全没有反派的气质。
他们都演不出赵靖忠身上那股子，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不惜一切的狠毒劲。
三个人都被顾昀一一否决。
评语都很简单。
气质不符。
……
“下一个，陈坤老师。”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坤站了起来。
他走进房间，神色平静，甚至有些忧郁。
看到坐在那里的刘亦非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他对着导演席鞠了一躬。
“各位老师好。”
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场地中央。
他没有立刻开始。
而是先闭上了眼睛。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重新睁开。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微微低着头，下颌线绷紧，眼神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郁，疏离，又带着一丝神经质的气场，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张国荣的眼睛亮了。
舒畅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刘亦非也好奇地看着他，她想看看，这个当年在剧组里，总是摆着一张臭脸的七哥，能把这个角色演成什么样。
陈坤开始表演了。
他没有骑在马上的居高临下，而是站在那里。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那里，俯视着别人。
“你武功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共鸣。
“替我杀个人。”
“二百两。”
他没有扔银子的动作，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仿佛他身后，自然有手下会去处理这些琐事。
他静静地站着，听着对方的反应。
当听到对方问要杀谁时，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北镇抚尸小旗官，靳一川。”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接着，他似乎看到了对方的震惊。
他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狭长，深邃，带着一种看透人心的冷漠，和一丝细微的疯狂。
“你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还在乎这些？”
他的表演，让在场的所有选角导演，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了。
就是这个感觉。
俊美，阴柔，狠毒，神经质。
这就是赵靖忠。
陈坤看到导演席上众人的反应，心里微微一动。
有戏。
他正准备继续往下演，演出听到“得加钱”之后，那种被冒犯的愤怒和隐忍。
“可以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坤的表演，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顾昀。
他还没演完。
最关键的情绪转折还没出来。
房间里的气氛，也因为这突兀的打断，变得有些奇怪。
张国荣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顾昀。
不过很快就转回头，没有出声。
只有王副导和李制片，人老成精，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陈坤老师，辛苦了。”
王副导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您的表演非常精彩，可以先回去等候通知了。”
等候通知。
又是等候通知。
陈坤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说刚才黄晓明他们是“表现不错，等通知”，那还有一丝希望。
他这个“表演精彩，等通知”，尤其是在表演被中途打断的情况下，就是百分之百的拒绝。
他想不明白。
明明所有人的反应都很好，为什么？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导演席。
扫过了点头的张国荣，扫过了表情惋惜的舒畅。
最后，落在了顾昀身边的刘亦非身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无表情。
从他进来，到他表演，再到他被喊停。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既没有看到故人的熟稔，也没有看到仇人的厌恶。
就是一片空白。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陈坤在这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有时候，无视，才是最大的报复。
原来，人家还记着呢。
也是。
换了谁，被一群人那么欺负，都会记一辈子。
今天这一下，不是针对他的演技。
纯粹是，这位大老板，在给自己的未婚妻出气呢。
他心里涌上一股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当年年少无知？
说自己是被剧组的风气带歪了？
没意义。
做过的事，就要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情绪，冲着导演席，再次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老师。”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试镜室。
……
门外，周迅正靠在墙上抽烟。
看到陈坤出来，她立刻掐了烟，迎了上去。
“怎么样？”
她看着陈坤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这副表情？没试上？”
“嗯。”陈坤点了点头。
“没试上就没试上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周迅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算没试上，也不至于这副死了爹的表情吧？”
陈坤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没试上。”
“迅哥，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机会。”
“什么意思？”
周迅不解。
陈坤把刚才在里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周迅听完，沉默了。
她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叹了口气，她伸手又拍了拍陈坤的手臂。
“我当初就跟你说了，让你别那么气盛，别跟着那帮人瞎起哄。”
“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你看，报应来了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早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不过也好。”
周迅话锋一转。
“让人家出了这口气，也好。”
“以后，这事就算翻篇了。”
“总比一直记恨着你，以后在别的地儿给你下绊子强。”
“走，别想了。”
她拉起陈坤的胳膊。
“姐们儿陪你喝酒去。”
“你不试镜了？”
陈坤愣了一下：“魏延那个角色……”
“试什么试。”
周迅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说道。
“一个配角而已，老娘还看不上呢。”
她拉着陈坤，就往电梯口走。
“再说了，你都这样了，我还有心情试戏？”
“走走走，喝酒去，不醉不归。”
她不由分说，拉着陈坤就往电梯口走。
陈坤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他看着周迅瘦削但坚定的背影，心里一暖。
他知道，周迅不是看不上那个角色。
《绣春刀》这样的项目，张国荣自导自演，哪个演员不想上？
她只是……想陪着自己。
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朋友比一个角色重要。
“迅哥……”
他鼻子有点发酸。
“矫情个什么劲儿。”
周迅头也不回地骂道。
“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今天我请客，你想喝什么，随便点！”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进了电梯。
等候室里的其他演员，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
试镜室内。
在陈坤离开后，气氛依旧有些微妙。
张国荣看了顾昀一眼，没说话。
顾昀不喜欢，就不用呗。
只要是顾昀决定的事，他都无条件支持就是了。
刘亦非从始至终都很安静。
她只是在陈坤离开后，悄悄地，用手指挠了挠顾昀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