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内地这个巨大的市场，就再也没有他徐克的位置了。
他只是……拉不下这个脸。
施南生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爷，别说气话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香江电影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未来在哪里，你也比我清楚。”
“那个顾昀，我们惹不起。”
“不光是因为马爷，更是因为他自己。”
“能在横店布下这么大的局，让我们的剧组寸步难行，这种能量，已经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了。”
徐克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
只是心里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施南生继续劝道。
“低个头，不丢人。”
“大丈夫能屈能伸。”
“这件事，没有什么对或错。”
“只是我们眼下斗不过人家。”
她站起身，给徐克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拉不下这个脸。”
“这样吧，我们晚点找个时间，你亲自去找一下荣仔。”
“让他帮忙引荐一下，我们带上礼物，去酒店也好，去他家也好，登门道个歉。”
“把姿态做足一点，只要事情不传出去，你的面子，也就保住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梁家仁和汤镇业那边，我来想办法。”
“给他们重新找个剧组，安排个好点的角色，把钱补上。”
“把事情处理得漂亮一点，也就过去了。”
施南生看得很透彻。
面子是小，里子是大。
只要能保住《七剑》这个项目，保住徐克在内地的发展前景，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徐克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
他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私下道歉，总比当众出丑要好。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他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仿佛要将心里的憋屈和怒火，一并吞下去。
然而，他终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他刚刚下定决心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马中骏。
徐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马爷。”
“嗯。”
马中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道歉了吗？”
徐克心里一咯噔，连忙说道。
“马爷您放心，我已经和南生商量好了。”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登门道歉。”
他以为，自己这个态度，应该能让马爷满意了。
然而，电话那头的马中骏，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
“明天？”
“不用那么麻烦了。”
“明天一早，我和中影的韩三平韩经理，会到横店。”
“参加《绣春刀》的开机仪式。”
“你也一起来吧。”
“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顾先生道个歉。”
“把诚意，做足一点。”
说完，不等徐克有任何反应，马中骏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徐克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举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开机仪式上道歉？
当着韩三平的面？
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
当着这么多圈子里人的面？
那不就是把他徐克的脸，放在地上，让所有人都来踩一脚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施南生，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
“马爷……马爷他怎么会来？”
“还有韩三平……”
“顾昀……那个顾昀，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知道《绣春刀》是中影投资的。
韩三平作为中影的副总，来参加开机仪式，不奇怪。
可马爷为什么也会亲自来？
他一个做电视剧的，跟电影八竿子打不着。
难道就为了逼着自己去道歉？
这……这太荒谬了！
施南生站在一旁，听完了整个通话，脸色也变得惨白。
她比徐克想得更深。
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顾昀和徐克之间的私人恩怨了。
它已经上升到了资本层面，甚至……是官方层面的博弈。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老爷。”
“可能……可能是因为荣仔吧。”
她忽然想起刚刚从朋友那里听来的消息。
“他的电影……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了。”
徐克猛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施南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张国荣，他导演的那部《活埋》，入围了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
“主竞赛单元。”
轰！
这几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徐克的头顶。
他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失魂落魄。
张国荣……
一个新人导演……
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
他许老怪，拍了几十年的戏。
从《蝶变》到《新蜀山剑侠》，从《黄飞鸿》到《青蛇》。
他自认才华横溢，是华语影坛独树一帜的鬼才。
可他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2000年的时候，凭一部《顺流逆流》，入围了威尼斯。
还是非主竞赛的展映单元。
跟主竞赛单元，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那已经让他高兴了好久。
可现在……
张国荣……
一个演员，一个新人导演。
他凭什么？
凭什么一步就登上了他一辈子都梦寐以求的殿堂？
这一刻，徐克心中那点可怜的骄傲，被击得粉碎。
他忽然想起了张国荣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时代变了。”
是啊。
时代，真的变了。
变得他都已经看不懂了。
第二天一早。
一早收到威尼斯官网通稿，连夜编撰好的新闻已经铺天盖地的发出。
国内的各大门户网站，就已经被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彻底引爆了。
【爆炸新闻！华语电影零的突破！张国荣导演处女作《活埋》入围第61届威尼斯主竞赛单元！】
【华华语电影之光！《活埋》出征威尼斯，能否为华语片再添一座金狮？】
【独家解析：一部小成本独角戏，如何敲开威尼斯的大门？】
【从殿堂级演员到国际一线导演的华丽转身！张国荣用一部电影打破所有质疑！】
一篇篇角度各异，但都充满了震惊与赞叹的报道，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大媒体平台涌现。
一条条醒目的标题，配上张国荣那张英俊的侧脸照片，瞬间占领了所有娱乐版块的头版头条。
整个华语娱乐圈，都为之震动。
之前，在绣春刀公布主创名单时，网络上那些质疑张国荣导演能力的声音，还言犹在耳。
无数所谓的业内人士和资深影评人，言之凿凿地分析，一个演员，怎么可能拍好一部投资过亿的大制作。
他们断言，这部电影，不过是资本的一场豪赌，注定血本无归。
可现在，威尼斯电影节的官方公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那些之前支持张国荣的粉丝和影迷们，瞬间扬眉吐气。
欧洲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这是什么概念？
那是全世界电影艺术的最高殿堂之一！
能入围，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认可。
这下，谁还敢说他不行？
谁还敢质疑他的才华？
而与媒体的震惊与狂喜相比，网络上的反应，则更加直接、也更加狂热。
天涯社区，娱乐八卦版。
这个常年聚集着国内最敏锐、最毒舌、也最八卦的一群网友的地方，早已彻底沸腾。
一个ID名为《哥哥的红舞鞋》的资深荣迷，在凌晨四点，用颤抖的手，发出了第一个帖子。
【标题：我们赢了！！！！！！！！】
正文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官网！威尼斯官网！《活埋》入围主竞赛了！哥哥他做到了！我哭了，你们呢？”
帖子发出不到一分钟，回复瞬间破百。
“楼主！我也看到了！我也在哭！！”
“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荣迷集合！全体起立！为哥哥喝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永远是最好的！那些黑子呢？都给我滚出来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