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非一下子清醒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顾昀把老马那篇手记的事，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当听到老子有钱，老子乐意，老子就想疼老婆这句话时。
刘亦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扑过来挂在顾昀身上。
“哥哥，你真这么说的呀？”
“那倒没有。”
顾昀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上柔软的温度。
“这是那位马记者，自己脑补的，倒是个伶俐人。”
刘亦非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哥哥你最好了！”
她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
腻歪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下午还有正事。
“我们下午要穿什么呀？”
她从顾昀身上爬下来穿上睡衣，好奇地跑去客厅，打开了那两个防尘袋。
她的那套依旧是简约的风格，一条纯白色的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暗纹。
另一套是给顾昀的。
标准的黑色西装，剪裁合体，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刘亦非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有点不满意。
她转过头看着顾昀，小声嘀咕。
“怎么又是黑色的呀……”
“不好看。”
顾昀就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说不准又在想什么非主流的颜色搭配。
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今天下午，是正式的看片会。”
“来的都是评委，导演，还有专业的影评人。”
“得穿得正式一点，这是尊重。”
“哦……”
刘亦非点了点头。
虽然有点小失望，但她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
下午两点半。
电影宫门口，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媒体和影迷。
当顾昀一行人的车，抵达时，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
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地闪烁着。
安保人员，在前面开路。
顾昀牵着刘亦非的手，张国荣跟在他们身边，一行人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进了电影宫。
看片会的放映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张国荣在门口，接待陆续到来的嘉宾。
他们刚好，正看见马克穆勒也来了。
老马热情地走了过来，给张国荣一个拥抱，又和顾昀握了握手。
然后，他介绍起身边的几位同伴。
“来，莱斯利，顾，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东方女性。
“这位是本届电影节的评委之一，来自宝岛的徐枫女士。”
张国荣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手。
“枫姐，好久不见。”
徐枫，是华语影坛的一位传奇人物。
她不仅是两届金马影后，更是霸王别姬的制片人。
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那部在戛纳大放异彩的传世经典。
她和张国荣，是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了。
徐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和欣赏。
但因为评委的身份，她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亲切。
只是和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点了点头。
“阿荣，恭喜。”
简单的两个字，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马克·穆勒又介绍了另外几位。
同样入围了主竞赛单元的，来自内地的导演贾科长，和来自宝岛的导演侯孝贤。
几人都是华语电影圈的熟面孔，彼此之间，客气地打了招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丝绒长裙走了过来。
巩俐。
她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莱斯利。”
她笑着和张国荣打了个招呼，和顾昀客气握手。
然后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刘亦非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刘亦非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就是马克那个老家伙，新发现的最美东方女孩？”
刘亦非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喊了一句。
“巩俐姐，您好。”
巩俐和刘亦非，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她松开刘亦非，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对旁边的马克·穆勒说。
“马克，我必须得问问你。”
“你这个家伙，之前还跟我说，整个东方最喜欢的就是我这张脸。”
“怎么现在，看到更美的了，就把我给忘了？”
马克·穆勒看着眼前，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明艳如火的两位东方美人，开怀大笑。
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语气夸张地说。
“哦，巩！你永远是我的女神！”
“但是，这位年轻的小姐，她就像是东方的天使，实在是太美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这番有趣的互动，引得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国荣看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墨镜王来了吗？”
“这次你们的爱神，他不是也要来吗？”
巩俐还没回答。
张国荣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是吧，他不会真因为我调侃了他几句就不来了吧？”
“当时我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来。”
“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他怕我抢了他的风头，不敢来了。”
他模仿着王家卫那慢条斯理的语调，惟妙惟肖。
巩俐在一旁，忍不住偷笑。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几分幽怨的声音，从张国荣的身后传来。
“我在背后，听了半天了。”
“你就这么编排我？”
张国荣转过身。
王家卫正站在他身后，戴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墨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他墨镜后面的那张脸，现在肯定跟他的墨镜一个颜色。
“哈哈哈哈！”
张国荣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他一把揽住王家卫的肩膀，用力地抱了抱。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不够意思啊你！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拍着王家卫的后背。
“这部电影，可是有你一份功劳的！”
王家卫朝他翻了个白眼。
“哼。”
“知道就好。”
翻完，他好像觉得隔着墨镜，对方可能感受不到自己的鄙视。
于是，他干脆摘下了墨镜。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张国荣又翻了一个大白眼。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傲娇的动作，给逗得不行了。
刘亦非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趴在了顾昀的身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快要抽过去。
“不……不行了……”
“哥哥，我肚子疼……”
她把脸埋在顾昀的胸口，笑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顾昀也是哭笑不得。
这两个活宝凑到一起，简直就是行走的喜剧片。
马克·穆勒又为他们，介绍了几位本届电影节，呼声最高的大热门导演。
来自韩国的金基德，他的参赛作品，是风格独特的《空房间》。
还有凭借《维拉·德雷克》入围的，英国导演麦克·李。
以及西班牙电影《深海长眠》的导演，亚历杭德罗·阿梅纳瓦尔。
顾昀看着这几个人，心里了然。
这几位，可都是前世，2004年威尼斯电影节上，拿了大奖的狠人。
金狮奖，银狮奖，评委会大奖。
几乎被他们瓜分干净了。
看来，今年的竞争，会非常激烈。
几位导演之间，也都客气地打了招呼。
尤其是金基德，在和张国荣握手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警惕。
他的《空房间》，和《活埋》一样，都是在极简的场景和设定下，探讨人性的作品。
两部电影的类型，太相似了。
他已经把张国荣，当成了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
很快，看片会正式开始。
放映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巨大的银幕上，龙标出现。
紧接着，是懒人影视的片头。
王家卫就坐在张国荣的旁边。
他看着银幕，悠悠的抱怨了一句。
“我真是劳碌命。”
“辛辛苦苦，又是帮你拍戏，还帮你盯着后期。”
“结果我自己也是在首映礼上，才第一次看到完整的片子。”
张国荣闻言，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阿卫。”
“没有你，就没有这部电影。”
他伸出手在王家卫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没有你，就没有这部电影。”
王家卫身体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墨镜。
“知道就好。”
张国荣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哭笑不得。
“喂，看电影你戴什么墨镜啊？”
“装什么酷？”
刘亦非坐在他们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又忍不住笑得浑身发抖。
电影正式开始。
一个黑色的狭小空间。
只有打火机点亮时，那一瞬间微弱的光。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惊醒。
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口棺材里。
绝望，窒息，恐惧。
仅仅是开头的几分钟，就让整个放映厅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完全被带入到了那个幽闭的空间里。
随着剧情的推进。
男主角用手机与外界一次次的通话。
希望燃起。
又一次次地被无情地浇灭。
人性的自私，冷漠，官僚的推诿，塞责。
在那个小小的手机屏幕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个放映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男主角那越来越绝望的，粗重的呼吸声。
和观众们，压抑的心跳声。
当最后，沙子从棺材的缝隙中疯狂涌入。
手机的电量耗尽。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男主角的脸被黄沙彻底掩埋。
屏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电影结束了。
放映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股巨大无力的绝望感中，无法自拔。
过了十几秒。
“啪！啪！啪！”
马克·穆勒第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紧接着。
掌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