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镜像的破碎。
下邳城。
吕布与曹操初次对峙,吃了个小败仗,心情变得十分暴躁。
核心冲突场景在内室。
貂蝉正在为他卸下沉重的盔甲。
“将军,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塞外,去一个没有汉室的地方。”
吕布猛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生疼。
“走?走了,那我成了什么?天下人会怎么说我?他们会说我吕布怕了曹操!会说我所谓的忠于汉室,全都是虚假的谎言!”
貂蝉忍着痛,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将军,你忠的,究竟是汉室,还是忠汉这两个字?”
吕布怔住了。
他松开手,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这是他第一次伤害她。
第三幕,湮灭。
时间是公元198到199年,从下邳围城到最终的结局。
视觉主题,困兽与焚诗。
围城,神的黄昏。
下邳城被曹军用水围困,城中粮草断绝。
吕布日渐消沉,时而暴怒,无故鞭打士卒。
时而又对着铜镜,喃喃自语。
“我被酒色所伤,竟然如此憔悴……”
写到这里,顾昀默默把这句删除,心里暗骂一句,前世短视频刷的太上头了。
他回头看了眼正恬静看书的小娇妻,戒酒容易,戒色难。
就算是战神也不能免俗啊。
听到键盘声停了,刘亦非抬头看了过来,甜甜一笑。
“哥哥,累了吗?”
“没有,我现在状态很好。”
顾昀回了个笑,温声细语:“累了先去睡吧。”
“不累,我陪哥哥。”
刘亦非摇摇头,笑靥如花。
顾昀点点头,回头继续打字。
“我是吕布,我是汉室的忠臣……”
陈宫向他献计,请求率兵突围,吕布却否决了。
“曹公奉天子以令不臣,我若是投降于他,也算是回归汉室。”
城中,有士兵饿死了。
吕布,却因为部下偷了他的粮食,而将那名部下当众斩杀。
貂蝉默默地掩埋了那具尸体,司马彦在一旁,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白门楼,终极问答。
部下叛变,吕布被生擒活捉。
他被绳索捆绑着,押到了曹操和刘备的面前。
曹操问他:“奉先,你我相识一场,临死之前,你能不能跟我说句真话。“
”你这一生,究竟忠的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
吕布的目光,缓缓扫过刘备一脸的冷漠,扫过曹操满眼的探究,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时空,看到了虚空中,正对着他微笑的貂蝉。
吕布的声音沙哑,似笑,又似哭。
“我……我一直想忠于汉室。“
”可汉室是什么?是龙椅上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是长安城的那片废墟?“
”还是你们每个人嘴里,那个说出来都不一样的东西?”
刘备在此时,上前来补上了一刀:“明公,你难道忘了丁建阳和董卓的事情了吗?”
吕布被缢杀。
镜头仰拍,他最后看到的,是白门楼上那面斑驳的,写着汉字的旗帜,正在寒风中,一点点地破碎。
貂蝉,终舞。
曹操大摆庆功宴。
貂蝉盛装出席,她向曹操请求:“小女子愿为诸公,再舞一曲,为丞相贺。”
她跳的,依然是那支《白纻》舞,与开场时遥相呼应。
她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曹操,刘备,以及那些曾经的同僚。
舞至终章,她拔下头上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咽喉。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北方,那是吕布被缢杀的方向。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凉与爱恋。
她用自己的死亡,完成了对这场荒诞大戏的最后控诉,也完成了对吕布最深情的殉葬。
尾声,青史余烬。
多年以后,司马彦孤身一人,来到黄河边。
他将自己记录的,那部名为《奉先遗事》的竹简,一卷卷地,投入了火堆。
火光中,浮现出吕布与貂蝉的几个瞬间。
虎牢关下的初见,凤仪亭里的对视,下邳城中最后的争吵……
最终旁白响起。
“后来,世人只记得三姓家奴与红颜祸水。“
”他们不懂,那柄最锋利的戟,只是想守护那一曲最清冷的舞。“
”他们也不知道,那支舞,最终是为那柄折断的戟而献祭。“
”也许历史只需要符号,不需要爱情。”
灰烬,被风吹起,飘入滚滚的黄河,混浊东流。
写到这里,整个剧本的大纲算是完成了。
最后,顾昀敲下了关键人物小传。
吕布:核心是孤独的战神。
他的强大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囚笼。
他不懂政治,不懂人心,只相信自己手中的画戟。
貂蝉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想拼命抓住,却又不知如何去爱的柔软所在。
貂蝉:核心是看透武器悲鸣的解语者。
她不是乱世的白莲花,而是唯一一个能透过吕布战神光环,看到他内心那个迷茫,孤独甚至有些笨拙的灵魂的人。
她的爱,不是悲悯,而是懂得。
她想拯救的不是战神吕布,而是那个叫吕奉先的男人。
司马彦:纯粹的历史记录官。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他的存在,只是为了给这段被尘封的悲剧,提供一个见证。
曹操:他欣赏吕布身上的真,也鄙视他身上的伪,他是吕布价值观最犀利的解构者。
刘备:他对吕布,始终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利用与警惕,他代表的,是那个时代最务实的,一种生存哲学。
“呼……”
当最后一个字敲下时,顾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整个人向后靠去,重重地陷进了椅背里。
他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里闪烁着炙热的光。
他转过头,才发现刘亦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呼吸均匀,睡颜恬静。
顾昀笑了笑,站起身,走过去轻轻地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儿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地睡去。
他抱着她,走出了书房,走向他们的卧室。
窗外,夜色正浓。
而一个波澜壮阔的,只属于他们的三国世界,已经在他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在横店老宅里又待了三天。
这三天,顾昀除了陪着刘亦非在周边逛逛,吃吃喝喝,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反复打磨那份《吕布》的剧本大纲。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他都抠了又抠。
直到他自己觉得,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最完美的状态,这才停了下来。
毕竟,他要面对的可是国内最顶尖的金牌编辑芦苇。
总不能让他这个新晋的威尼斯最佳编剧在人家面前丢了脸。
他也是要面子的。
三天后,顾昀和刘亦非返回了京城。
没有回什刹海的四合院,两人直接前往了京郊的一处安静的住宅区。
这里是芦苇的家。
张国荣早就帮他们联系好了,约的就是今天下午。
车子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小楼前。
顾昀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帮刘亦非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走吧。”
他拎着一个装着茶叶和一些补品的礼盒,牵着刘亦非的手,走上了台阶。
“咚咚咚。”
顾昀轻轻敲了敲门。
很快,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岁左右,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透着一股浓浓书卷气的老人。
正是国内编剧界的泰山北斗,芦苇。
顾昀正准备开口问好,目光却被芦苇身后,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道身影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的老人。
他虽然只是随意地坐着,但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
顾昀的心下好奇。
王扶林。
九四版《三国演义》的总导演。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昀的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立刻转化为了惊喜。
“芦苇老师,您好。”
他先是恭敬地向芦苇躬了躬身。
然后目光转向客厅。
“王导,您也在啊。”
“本来还想着,先跟芦苇老师把剧本的事情定下来,再专程登门去拜访您呢。”
“没想到今天能一起见到,真是太荣幸了。”
他的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尊敬,又没有过分的谄媚。
刘亦非也乖巧地跟在后面,甜甜地喊了一声。
“芦苇老师好,王导好。”
芦苇和王扶林看着门口这对金童玉女,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可不是一般人。
身家几十亿的超级富豪,酷狗集团的幕后掌舵人。
刚刚在威尼斯,凭借一部《活埋》,同时斩获了最佳导演和最佳编剧两项大奖,这可是足以震惊整个华语影坛的成绩了。
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成就,放在任何一个年轻人身上,都足以让他骄傲到目中无人。
可眼前的顾昀,却依旧保持着对前辈的谦逊和尊重。
这种气度,着实难得。
“快进来,快进来。”
芦苇笑着侧过身,把两人让了进来。
“别在门口站着了。”
双方进屋,分宾主落座。
刘亦非乖巧的接过顾昀手里的茶叶,走到一旁的茶几边,开始熟练地烧水,洗杯,准备泡茶。
那娴静温婉的样子,让王扶林和芦苇看了,都忍不住暗暗点头。
这顾家未来的女主人,确实是没得挑。
“国荣都跟我说了。”
芦苇给王扶林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
他看着顾昀,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听国荣说,你看过我给赤壁写的那版剧本?”
“还因为这个,才起了自己拍一部三国电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