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平对这个词还有些陌生。
“对，就是票价补贴。”
顾昀解释道：
“等时机成熟，我们就在酷狗的购票平台上来一个活动，九块九看大片。“
”我们自己掏钱，把差价补给影院，但用户买票，就只需要九块九。”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韩三平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
他被顾昀这个想法给惊到了。
现在已经是2004年底，马上就要进入2005年。
国内的电影票价，早就不是几块钱的时候了。
一部普通的国产电影，票价在二十到五十元之间。
如果是进口分账大片，或者是一些大制作的首轮放映，票价卖到五十甚至六十块，都是常有的事。
这个年代，全国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月收入，才刚刚爬到七百多元。
看一场电影，两个人加起来就要花掉一百多块。
这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说，不是一笔小支出。
如果家门口的两家电影院，票价只差个一块两块，大部分人可能就近选择了。
可如果一家卖五十，另一家只卖九块九。
这个差距，足以让消费者做出选择。
别说就在附近，就算需要坐一趟公交车，甚至倒一趟地铁，也会有大把的人愿意去。
你这么搞……那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韩三平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前期肯定是赔钱的。”
顾昀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
“但我们赔得起。“
”用钱把用户习惯培养起来，把他们的市场份额全部抢过来。“
”等他们撑不住倒下了，市场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票价再慢慢恢复正常，之前亏的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韩三平听得心头巨震。
他搞了一辈子电影，习惯了制片、发行、放映这一套传统流程，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打法？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用资本进行降维打击。
“你……你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韩三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震惊。
“这不是要他们的命，是给整个市场换血。”
顾昀的语气很平静。
“旧的模式，效率低下，信息不透明，阻碍了整个行业的发展。“
”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新的，更高效，更透明的生态。“
”他们要么主动融入进来，要么就等着被淘汰。”
韩三平听完，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升起。
他之前还有些担心，怕那些地方院线联合起来抵制，事情会变得麻烦。
现在听了顾昀的计划，他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对方还在用刀剑，顾昀已经准备上火炮了。
这还怎么打？
“我明白了。”
韩三平的底气一下子足了。
他甚至能预见到，当九块九的电影票出现时，那些老牌院线门可罗雀的场景。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不是来谈判，而是来乞求加入了。
这件事，对于他个人，对于整个中国电影的发展，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票房数据透明化，能极大地打击偷票房的行业毒瘤，让制片方的利益得到保障，从而鼓励更多资本进入电影制作领域。
而低价票，则能极大地培养观众的观影习惯，把更多的人拉进电影院，做大整个市场的蛋糕。
自从万联院线成立，他在中影集团内部的位置，也愈发稳固。
他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集团现任的杨董事长，这两年就有退的意思了。
而他，无疑是机会最大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韩三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阿昀啊阿昀，你真是我的福星！”
“行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你那边也别太累了。”
“对了，十月一号，《活埋》的首映式，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热热闹闹的。”
“对了，线上的预售票，卖的怎么样了？”
“非常好。”
“具体数据陈晓那边有，但反馈很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
韩三三心情大好：“十月一号那天，你早点过来。”
“知道了，韩叔。”
两人又聊了几句，韩三平叮嘱顾昀十月一号那天早点到场，才挂断了电话。
顾昀收起手机，把它放回口袋。
他此刻正站在东方新天地的程曦百货里。
不远处，刘亦非正在女装区的试衣镜前，比划着一件冬天的外套。
两人并没有去那些国际一线品牌的专卖店，只是在商场里随意逛着。
他们对品牌没有太多追求，衣服只要面料舒服，款式合适就行。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和身价，穿什么衣服，都是在给那个品牌做广告，而不是依靠品牌来提升自己。
刘亦非现在也渐渐开始注重自己酷狗集团夫人的身份了。
审美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不再执着于那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开始注重场合与搭配，挑选的款式也越来越得体。
她先是给顾昀挑了几件羊绒面料的休闲装，颜色以黑白灰为主，既能保暖，穿在身上也显得人很精神。
然后才开始给自己看。
她也挑了一些看起来比较成熟，线条简洁大气的款式。
只是，当她路过一个主打色系搭配的品牌专柜时，脚步停了下来。
她看到几套衣服，无论是色彩的运用还是款式的设计，她都很喜欢。
但她在镜子前比了比，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准备放回去。
顾昀走了过来。
“喜欢？”
“嗯，就是觉得颜色是不是有点……”
刘亦非有些不确定。
顾昀没等她说完，直接对旁边的导购员招了招手。
“这几套，都拿她能穿的尺码，去试试。”
然后转头刮了下刘亦非鼻子。
“去做自己就好，不用为了谁去迁就，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刘亦非的眼睛亮了一下，心里那点小小的纠结瞬间消失不见。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顾昀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抱着衣服，喜滋滋的跑向了试衣间。
顾昀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意。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宁昊。
他走到店门口的过道上，接通了电话。
“喂，宁昊。”
“老板，是我。”
宁昊的声音有些嘈杂：“那个……我这边戏拍的差不多了，国荣哥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来客串一下麦克的角色呀。”
“嗯，你们现在在重庆是吧？”
顾昀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朝人少的角落走去。
他刚说没几句，走到一个拐角处，一个身影正低着头，急匆匆的从另一边跑了过来。
顾昀察觉到动静的时候，下意识的侧了一下身子。
但对方的速度太快，还是从背后撞了他一下。
力道不大，但顾昀手上一松，正在通话的手机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跟在不远处的两名保镖因为顾昀在打电话，没有靠的太近。
此刻见状，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第一时间将撞人的身影给拦住了。
是一个女孩子。
她似乎也撞得不轻，手里的手机和脸上的眼镜都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顾不上捡自己的东西，就连声道歉。
圆圆弯腰，把顾昀脚边的手机捡了起来，检查了一下，递给他。
顾昀接过手机，对圆圆说了句：“你处理一下。”
然后便转身走回了店里，同时把手机放到耳边。
他想继续跟宁昊通话，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电话并没有挂断，但里面的声音却变了，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师师？师师，你在听吗？快点回学校啊，唐人影视的人还在会议室等着呢……”
顾昀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看了一眼手机的型号。
诺基亚7610。
他对这个年代的手机没什么特别的偏好，用的就是这款最普通的型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情况。
果然，在女孩掉落的东西旁边，还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机。
捡错了。
这时，那个女孩也已经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棉衣，一条牛仔裤，脚上一双平底鞋。
她摸索着把掉在地上的厚厚的眼镜戴上，然后才看清眼前的情况。
顾昀认出了她。
是刘诗诗。
看起来还很青涩，带着学生气。
刘诗诗戴上眼镜后，也把地上的另一个手机捡了起来，看到顾昀手里的电话，才反应过来。
她有些慌乱地把手机递过来。
“对……对不起，好像拿错了。”
圆圆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接过手机，跟顾昀手里的换了回来。
诺基亚的手机质量很好，这个年代的手机也没有什么大屏幕，摔两下无关紧要。
刘诗诗是北京舞蹈学院的学生，自然也认出了顾昀。
毕竟，他是那个几乎天天和刘亦非出现在各种新闻里的人。
她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有些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她才鼓起勇气诺诺问。
“对不起……你的手机……摔坏了没有？要是坏了，我……我赔给你。”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开了。
刘亦非穿着一身刚换上的衣服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情形，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了？”
顾昀一边对她摇摇头说没事，一边看向刘诗诗问。
“唐人找你？”
刘诗诗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知道，顾昀刚才肯定听到电话里的内容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嗯，好像……好像是想签我。”
顾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想演戏？”
刘诗诗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昀看着她茫然的样子，也没再追问。
他对旁边的圆圆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拉着刘亦非回了店里。
圆圆走到刘诗诗面前，语气很平淡。
“小姐，我们顾总让我转告你。”
“如果你真的想演戏，他可以推荐你去《步步惊心》的剧组试镜。”
“如果你想找一家经纪公司签约，他可以把你推荐给东方慈文。”
说着，圆圆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了刘诗诗。
“这是东方慈文经纪总监的电话，你可以说是顾昀顾总推荐的。”
刘诗诗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
店里。
刘亦非显然也听到了圆圆刚才的话。
她好奇地问顾昀：“哥哥，你认识她？”
“不认识。”
顾昀正在看刘亦非刚换上的衣服，随口回答。
“那你怎么……”
顾昀笑了笑。
“赶巧了，刚才电话里听到的，唐人的蔡蔡想要签她。”
刘亦非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你好小心眼哦。”
顾昀也笑了笑，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她蔡依浓都敢签杨秘了，还不许我截胡一个她看上的人啊？”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签到咱们懒人影视呢？”
刘亦非又奇怪地问。
顾昀回头，透过店门看了一眼外面那个还在连声道谢的女孩。
“我看她脸型有点像你，那骨子清冷的气质也有些相似“
”我不想她蹭你的名头。”
“签到懒人，以后媒体肯定会写什么小刘亦非之类的东西。”
“东方慈文是国内做电视剧最专业的公司之一，资源和制作能力都很强，难道还委屈了她不成？”
“而且，懒人影视以后也不打算签人了。”
刘亦非听完，也没再多问。
她转了个身子，裙摆微微扬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回头问顾昀。
“好看吗？”
顾昀看着镜子里的刘亦非，点了点头。
“好看。”
刘亦非身上穿着一件浅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搭配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这套衣服的颜色和款式，都比她平时穿的要成熟一些，但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显得老气，反而衬托出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气质。
“那就这套。”
顾昀对旁边的导购说。
“还有刚才试的那几件，都包起来。”
刘亦非掏出银行卡付完账。
买完衣服，两人离开了商场。
回去的车上，刘亦非还是有些好奇。
“哥哥，你真的要把那个女孩推荐给东方慈文啊？”
“嗯。”
顾昀看着窗外的街景，随口应道。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蔡依浓太顺心。”
刘亦非听着他平淡的语气，知道他是在说之前杨秘签约唐人的事。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头靠在了顾昀的肩膀上。
……
另一边，刘诗诗，或者说现在还叫刘师施的她，回到北京舞蹈学院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纸角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湿润。
她现在是北舞大三的学生。
对于未来，她有过一些模糊的想象，但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突然被推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不久前，她刚刚接触了拍戏。
在一部叫《月影风荷》的电视剧里，她出演了一个小角色，其中有一段在湖边跳天鹅湖的芭蕾舞片段。
那次经历，让她对表演产生了兴趣。
然后，就在今天，一家叫唐人影视的公司突然通过学校找到了她，说想和她谈签约的事情。
紧接着，就在她赶回学校的路上，又意外撞到了顾昀。
那个只存在于新闻和传说中的人物。
对方不仅没有追究她撞人的责任，反而给她推荐剧组和经纪公司？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让她感觉像做梦一样，有些不知所措。
“师施，这里！”
校门口，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孩正冲她用力挥手。
那是她的室友。
刘师施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才回来啊？唐人的人都等急了。”
室友拉着她的胳膊抱怨道。
“我……我路上出了点事。”
刘师施的脑子还有些乱。
“出什么事了？”
刘师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刚才在商场里发生的事情，跟室友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的很简略，只是说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人，结果发现对方是顾昀和刘亦非。
室友听完，先是愣了三秒。
然后，一声尖叫在北舞的校门口响起。
“啊——！”
“你说的顾昀，是那个顾昀吗？！”
室友抓住刘师施的肩膀，用力地晃着。
刘师施被她晃得头晕，连忙点头。
“是……是那个顾昀，我还看见刘亦非了。”
室友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刘师施拉到一边，开始了一连串的八卦轰炸。
“快说说，快说说！顾昀本人是不是比电视上还帅？”
“刘亦非呢？是不是特别漂亮？跟你像不像啊？外面好多人都说你跟她有点像。”
刘师施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像……人家那个气质，我哪里比得了。”
“至于顾昀……是，是真的挺帅的……”
她说完，脸颊有些发烫，连忙岔开话题。
“你别问这个了，快帮我想想，现在怎么办啊？”
她把顾昀给她的两个选择也告诉了室友。
室友听完，想都没想，一拍刘师施的胳膊。
“那还用想吗？肯定选顾昀啊！”
“人家是什么身份？身价百亿！影视，音乐，游戏，现在连院线都有了！“
”你这要是搭上他，以后就发达了！”
刘师施小声纠正道：“不是签约他的懒人影视，是推荐我去东方慈文。”
“东方慈文？”
室友愣了一下，随即又兴奋起来。
“那也比唐人强啊！那可是东方慈文！”
看到刘师施一脸茫然的样子，室友开始给她科普。
“你是不是不看电视啊？聂远，高虎，于荣光，还有袁泉，刘琳，这些都是东方慈文的艺人！”
“还有电视剧，《射雕英雄传》、《倩女幽魂》、《隋唐英雄传》、《天龙八部》，这些大火的剧，全都是东方慈文投资的！你现在还觉得东方慈文差吗？”
刘师施对这些具体的公司信息确实不了解，听室友这么一说，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东方慈文居然是这么有实力的一家公司。
室友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动心了，于是又加了一把火。
“还有，那部《步步惊心》，我可听说了，是懒人影视和东方慈文联合投资的大项目！女主角舒畅，就是懒人影视的艺人！”
“现在，顾昀亲自推荐你去试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义吗？“
”这说明他看好你！这根本就不用选好吗！唐人是什么？刚成立没多久的小公司，怎么跟东方慈文比？”
在室友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下，刘师施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她做出了决定。
两人回到学校的会议室。
唐人影视的负责人蔡依浓，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看到刘师施进来，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师施同学，你可算回来了。”
然而，接下来刘师施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刘师施很直接的，拒绝了唐人的签约邀请。
蔡依浓顿时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