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
她为了签下这个女孩，已经观察了不短的时间。
这个女孩形象好，气质独特，有舞蹈功底，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璞玉。
她开出的合约条件，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已经相当优厚了。
她不甘心，又当场提升了签约的条件，许诺会给她量身打造角色。
但刘师施的态度很坚决。
最后，蔡依浓试探着问，是不是已经有了其他的签约意向。
刘师施还没说话，旁边的室友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抢先开口了。
“我们师施，准备签约东方慈文了。”
东方慈文？
蔡依浓彻底傻眼了。
如果是其他小公司，她还有信心争一争。
但东方慈文，在这个年代，是如日中天的行业巨头。
唐人这点家底，根本没法跟人家比。
她只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她心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观察这个女孩有一段时间了，从来没听说过她和东方慈文有什么接触。
怎么会这么突然？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师施同学是什么时候和东方慈文联系上的？我之前好像没听说过。”
刘师施本不想多说，觉得拿这件事出来讲不太好。
但她的室友却是个藏不住话的。
她一脸得意地说：“这就是运气呀！我们师施今天不小心撞到了顾昀顾总，这是顾总给的补偿！”
顾昀？
蔡依浓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看向刘师施，发现对方一脸别扭和尴尬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像这个室友说的那么简单。
什么撞到人给的补偿。
分明就是顾昀在故意搞鬼！
蔡依浓的牙根都有些痒痒。
她想起了前不久签约了杨秘，应该是让这位顾老板心里不爽了。
这家伙，心眼也太小了。
她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虽然现在斗不过人家，但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蔡依浓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叫刘师施的女孩，知道是彻底没希望了。
她还得再去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填补她心中那个角色的空缺。
……
时间一晃而过。
十月一日，国庆节。
北京，CBD万达广场。
今天，这里的人流量比往常任何一个节假日都要多。
广场的中心区域，已经被红色的警戒线围了起来，一个巨大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
舞台的背景板上，“电影《活埋》全球首映礼”的字样格外醒目。
下面是出品方和发行方的LOGO：懒人影视，中影集团，万联院线。
这场首映礼，搞得极为轰动。
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首映，更是新成立的万联院线，第一次向整个行业展露它的肌肉。
同时，也是万达集团对自己商业广场的一次盛大宣传。
下午四点开始，红毯区域的两侧，就已经被闻讯而来的粉丝和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闪光灯，尖叫声，此起彼伏。
凭借着中影集团在业内的关系，张国荣在华语娱乐圈的人脉，以及顾昀如今的地位。
今天能来的明星，几乎囊括了半个华语娱乐圈。
内地，港台，一二线的演员，导演，歌手，蜂拥而至。
红毯上星光熠熠。
葛优，姜文，陈道明，张国立……这些内地的实力派演员，都给足了韩三平和中影的面子。
巩俐，周迅，赵微，章子怡，徐静蕾，范彬彬，等一线大牌，大小花旦也相继到场。
港台方面，梁朝伟，刘德华，成龙，周星驰，这些天王巨星的出现，更是引爆了现场的气氛。
无数粉丝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广场的屋顶。
这是一场电影的首映礼，更像是一场娱乐圈的盛大派对。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一部电影，更是为了向这部电影背后的力量，表达一种态度。
国内的民营影视企业也都纷纷齐聚。
没办法，这可是终端。
他们这些投资电影的，不和院线打好关系怎么行。
而且看今天这架势，未来万联院线绝对是最牛逼的一个了。
这时候不来烧烧香，拜拜码头，以后哪里还有好果子吃。
而一些有搞院线打算的民营企业，也默默关注着这所谓的线上购票业务，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们看到了机会，也看到了一个难以逾越的对手。
角落里，几个来自香港的导演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王晶，徐克，陈嘉上，陈木胜。
“这个顾昀，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王晶端着一杯香槟，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搞音乐，搞游戏，现在又跑来搞院线，他到底想做什么？”
徐克扶了扶眼镜，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施南生替他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不是想做什么，而是他什么都能做。”
“从《仙剑》开始，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要的是整个产业链。”
陈嘉上点了点头。
“是啊，从内容制作，再到线上平台，除了明星经纪不怎么搞，现在连最后的放映终端都补上了。”
“以后我们拍电影，要么给他打工，要么就只能喝点汤了。”
几位在香江呼风唤雨的大导演，此刻的语气里，都带着一丝无力和敬畏。
不远处，另一群人也聚在一起。
冯晓钢，张国立，周星驰，张艺谋。
这几位内地影视圈的顶级大佬，聊的无一例外，也都是万联院线，和那个串联起一切的核心人物，顾昀。
“这小子，手伸得是真长啊。”
冯晓钢靠在沙发上，撇了撇嘴。
张国立笑了笑。
“现在已经不是长不长的问题了，是他已经把手伸到我们饭碗里了。”
“而且你还没法说不。”
周星驰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他跟顾昀的关系还算不错，尤其是刘亦非参演了《功夫》之后。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早地认识到，那个年轻人看着随和，骨子里却有着惊人的能量和野心。
张艺谋端着杯茶，看着会场里攒动的人头，轻声说了一句。
“时代变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时代变了。
不再是他们这些大导演可以一言九鼎的时代了。
资本，互联网，这些新生的力量，正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挡的方式，改变着这个行业的规则。
人群的另一边，陈凯歌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端着酒杯，看着周围那些满脸笑容，四处交际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初拍摄《无极》时，他想邀请张国荣出演男主角。
结果被顾昀给搅黄了。
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可人家现在越来越牛逼，他想找回场子，却发现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了。
现在更厉害，都有自己的院线了。
他很不情愿来。
但还是被身边的妻子陈红硬拉着来了。
“来都来了，就别板着个脸了。”
陈红低声在他耳边说。
“给谁看呢？”
陈凯歌冷哼一声。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陈红叹了口气。
“看不惯也得看着。”
“我们的《无极》后期都快做完了，到时候上片，你指望谁？”
“难道还指望上海联合？还是广东珠江？”
“你信不信，只要顾昀一句话，万联院线能把我们的排片压到我们哭都没地方哭。”
陈凯歌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陈红说的是事实。
陈红继续劝道：
“再说了，当初你们那点事，算什么矛盾？”
“又没有当面撕破脸。”
“何况还有国荣的关系在，今天正好是个机会，过去打个招呼，把这页翻过去。”
“做人不能太犟，尤其是做导演。”
陈凯歌不说话了，算是默认了。
会场里，顾长卫也带着妻子蒋雯丽来了。
现在整个圈子里都知道，他是顾昀的亲叔叔。
这个身份，让他最近走到哪里都备受追捧。
关系好的，都在套近乎。
关系一般的，也都想方设法拉关系。
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几乎要把他淹没。
蒋雯丽穿着一身得体的晚礼服，正和张国荣亲切地打着招呼。
两人在《霸王别姬》里有过合作，如今又有顾昀这层关系在，态度自然比旁人要熟络许多。
“国荣哥，好久不见，你这精神是越来越好了。”
蒋雯丽笑得很灿烂。
张国荣也笑着回应。
“雯丽你也是，还是那么漂亮。”
两人寒暄着，但都只是表面功夫。
张国荣心里清楚，顾昀对他这个四叔四婶，观感挺复杂的。
说到底，毕竟是血脉亲戚。
可这两口子的风评，都和顾昀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在外面养着小三，一个在家里养着小白脸。
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能说，各玩各的，也是够奇葩的。
今晚到场的媒体乌压压一片，搞得比国内任何一个电影节都热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万达的王健林，和中影的韩三平，两人前后脚一起到了。
他们的出现，瞬间让整个会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记者们的闪光灯更是不要钱似的疯狂闪烁。
两人一进场，立刻就被无数人围在了中间。
能上前的，都是些什么人？
巩俐，成龙，周润发，这些国际巨星级别的，才能笑着上前说上几句话。
其他哪怕是一线演员，都挤不进那个圈子。
围在他们身边的，全都是各大影视公司的老板，顶级的大导演。
东方慈文的马中骏满脸红光，挤在人群里。
他现在也算是和顾昀合作最深的人之一了。
原本以为这位顾总已经够有本事了，没想到这才多久，又搞出了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他当初是看中顾昀身后的资本力量，再加上他本身的医术，才决定与之交好，卖了几个小人情。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不仅项目上合作上，还搭上了中影的关系。
现在连院线后台都稳了，这绝对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众人都围着韩三平和王健林，嘴里聊的，问的，自然都离不开今天真正的主角。
“韩总，顾老板什么时候到啊？”
“是啊王董，今天这么大的场面，正主可不能迟到啊。”
就在这时，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缓缓停在了红毯的尽头。
这辆车在今天这个豪车云集的场合，并不算顶级。
但当车门打开的时候，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昀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系的长款羽绒服。
款式普通，甚至连牌子都看不出来。
但他一出现，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场的中心。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是任何华服都无法替代的。
紧接着，刘亦非也从车里下来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亮粉色的长款羽绒服，头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毛线帽。
脖子上围着的，是一条眼熟的爱心白色围巾。
这身穿搭，和今天这种星光熠熠的场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甚至可以说，有点土。
但穿在她的身上，却一点也不违和。
反而衬得她皮肤雪白，少女感十足。
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纯粹的笑容。
她很自然地挽住了顾昀的胳膊，两人联袂向会场走来。
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顾昀身上那套衣服，和刘亦非这身灾难级的穿搭，肯定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也只有她，敢这么糟蹋顾昀。
也只有顾昀，会这么心甘情愿地被她糟蹋。
马中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笑开了花。
“顾总！恭喜恭喜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伸出手。
顾昀笑着和他握了握。
“马总客气了。”
马中骏哈哈大笑。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我们东方慈文，可就指着顾总你和万联院线多多关照了！”
“我那部《七剑》，后期也快做完了，到时候上映，排片上可得给兄弟我留个好位置啊！”
顾昀笑着应和。
“一定，一定。”
然后，马中骏又立刻转向刘亦非，脸上的笑容更加恭维。
“夫人，你今天这一身可真是太漂亮了！”
“顾总这一身也是夫人你选的吧，有眼光，太有艺术范了。”
一声“夫人”，把刘亦非叫得心花怒放。
而且还夸了她精挑细选的穿搭。
她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称呼，她太喜欢了。
她甜甜地喊了一声：“马爷。”
马中骏被这一声喊得浑身舒坦，但嘴上却连忙摆手。
“哎哟，夫人可使不得，折煞我了！”
“都是一家人，你给面子，喊我一声马哥就行！”
刘亦非看了顾昀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也就随了他的意。
“马哥。”
“哎！好，好！”
马中骏乐得合不拢嘴。
跟在马中骏身后的徐克和施南生也走了上来。
他们的态度比马中骏还要恭敬。
“顾总。”
“夫人。”
两人齐声打着招呼。
顾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就在这时，被众人簇拥着的韩三平和王健林，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韩三平走到顾昀身边，大手一挥，环视了一圈整个热闹非凡的会场。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笑容，拍了拍顾昀的肩膀。
“怎么样？”
“这场面，够热闹吧？”
顾昀看着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微微点头。
“还是韩叔您面子大。”
韩三平的笑声很有感染力。
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顾昀那句“还是韩叔您面子大”。
这句话，让韩三平心里舒坦，也让周围的人听明白了顾昀的态度。
这是自己人。
王健林也走了过来，他不像韩三平那么外放，只是对着顾昀点了点头，伸出手。
“顾总，合作愉快。”
“王董，合作愉快。”
顾昀和他握了握手。
简单的四个字，代表着两个庞大的商业实体，在此刻完成了捆绑。
韩三平，王健林，顾昀。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就代表了万联院线的核心。
一个有官方背景和内容发行权，一个有雄厚的地产资本和线下实体，一个有庞大的线上流量和技术支持。
这个组合，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巨无霸的雏形。
华谊的王家兄弟对视一眼，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韩总，王董，顾总。”
王中军脸上带着笑，先跟三位大佬打了招呼，然后把目光落在了顾昀身上。
“顾总，以后咱们华谊的片子，可就全指望万联院线多给排片了。”
光线的王长田，博纳的于东，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见状也纷纷凑了过来。
一时间，顾昀身边围满了人。
都是国内民营影视公司的头面人物。
他们嘴里说的，无一例外都是合作，剧本，排片。
每个人都想从这个新生的庞然大物身上，分到一杯羹。
刘亦非安静地站在顾昀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她就像一个女主人，看着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应酬。
不插话，也不离开，只是静静地陪伴。
这份姿态，让周围那些人精一样的老板们，心里又高看了她几分。
张艺谋的圈子，和冯晓钢他们又不一样。
他身边站着的是巩俐，还有他的老搭档张伟平。
他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顾昀，对身边的张伟平说。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张伟平点了点头。
“确实不简单，能把韩三平和王健林捏在一起，这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张艺谋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听说，他为了拍吕布，把王扶林和芦苇都请出山了。”
“王扶林老师，那是什么人物？当年拍完三国，就基本退隐了，多少人想请都请不动。”
“还有芦苇，拍完霸王别姬，那也是封笔了的状态。”
“我听说，人家看在中影的面子给人写了个剧本，人家还看不上。”
“把他气的都说不再写剧本了。”
“他能把这两尊大神都请出来，这才是真本事。”
张艺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同为创作者的羡慕和敬佩。
一旁的巩俐听了，也有些惊讶。
她和张国荣合作过，自然知道芦苇的才华。
就在这时，韩三平领着顾昀走了过来。
“老谋子，发什么呆呢？”
韩三平笑着拍了拍张艺谋的肩膀。
“给你介绍一下，顾昀，你应该认识。”
张艺谋回过神，脸上露出笑容。
“认识，当然认识，顾总现在可是我们这个行业的大人物。”
“张导您太客气了。”
顾昀谦虚地回应。
“我可是看着您的电影长大的。”
张艺谋笑了笑。
“说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
他看了一眼顾昀，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长卫。
“长卫是我多年的老伙计了，你是他侄子，也算是我的晚辈。”
顾昀点了点头。
“是，早就听我四叔提起过您，一直没机会拜访。”
“以后有机会，一定跟您多学习。”
张艺谋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对顾昀本就因为顾长卫的关系，带着几分天然的好感。
此刻见他态度谦和，心里更是喜欢。
“学习谈不上，有机会，我们倒是可以合作一把。”
张艺谋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张艺谋的合作邀约。
多少演员和投资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顾昀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能和张导合作，是我的荣幸，正好有点想法……”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气氛正好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合作是好事，不过，这院线给我们的分成，是不是也该提一提了？”
说话的是张伟平。
他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昀和韩三平。
“现在院线拿大头，我们这些辛辛苦苦拍电影的，到头来就分那么一点，这不合理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韩三平的脸当场就沉了下去。
“张伟平，你什么意思？”
“十面埋伏的时候，为了支持你们，中影已经把制片方的分成比例，从38%提到了41%，你还想怎么样？”
“这已经是破了规矩的！”
“是不是把院线的钱全给你们，你才满意？”
韩三平的声音不小，带着火气。
张伟平却不以为意，只是看着顾昀。
“韩总您别生气，我这不是跟您说。”
“我是跟顾总说。”
“顾总现在也是院线方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昀身上。
这是一个难题。
如果他说不提，那他就得罪了以张艺谋为代表的所有制片方。
如果他说提，那他作为院线方的股东，又是在损害自己的利益。
顾昀看着张伟平，脸上依旧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