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说的有道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韩三平愣住了。
“我也是制片方，当然希望分到手里的钱越多越好。”
“其实我对提升分成比例这件事，没什么意见。”
他话锋一转，看着张伟平。
“不过，这事光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万联院线是新成立的，在全国的市场份额还不算大。”
“这样吧，张总，你要是能说服上海联合，浙江时代，太平洋那些老牌院线，让他们都同意提高制片方的分成比例。”
“我代表万联院线，第一个举双手赞成。”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中国的电影事业做贡献嘛。”
顾昀说完，还冲着张伟平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张伟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昀会把皮球这样踢回来。
让他去说服其他院线？
那不是开玩笑吗？
那些院线老总，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想从他们嘴里多抠出一分钱，比登天还难。
他今天提这个事，本来就是想给张艺谋和顾昀的合作搅搅局，不想让张艺谋被别人拐跑了。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就坡下驴。
“哈哈，顾总说的是，这件事，确实得从长计议。”
张伟平笑了笑，没再说话。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被顾昀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张艺谋在一旁看着，眼神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才华，有魄力，还有手腕，不是个好忽悠的。
……
人群中，陈红拉着陈凯歌，先找到了张国荣。
“国荣哥。”
陈红脸上带着笑，主动打招呼。
张国荣看到他们，也停下了和别人的交谈。
“凯歌，阿红。”
“国荣哥，恭喜你啊，听说你的另一部新电影《绣春刀》也快完成了吧？”
陈红说。
“是啊，到时候还请你们多捧场。”
张国荣笑了笑。
几人寒暄了几句，陈红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国荣哥，有件事，我还得跟你道个歉。”
“当初拍无极的时候，凯歌一直想请你来演，结果……”
张国荣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都过去了。”
“我知道凯歌导演是好意。”
“当时阿昀也是担心我的身体，怕我太累。”
“大家都是朋友，别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这么一说，陈凯歌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陈红见状，连忙说：“国荣哥你真是大人有大量。”
“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跟顾总打个招呼？”
“我们家老陈，你也知道，就那脾气，其实心里早就想通了，就是拉不下这个脸。”
张国荣看了陈凯歌一眼，笑了笑。
“走吧。”
他领着两人，穿过人群，走到了顾昀面前。
“阿昀。”
顾昀正在和姜文，张国立他们聊天，听到张国荣的声音，回过头。
“莱斯利。”
张国荣指了指身后的陈凯歌和陈红。
“凯歌导演和阿红，你也认识。”
顾昀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点了点头。
“陈导，陈制片。”
陈凯歌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只是嗯了一声。
还是陈红会说话。
“顾总，今天您这场面，可真是太大了。”
“我们两口子过来，给您道喜了。”
顾昀笑了笑。
“陈制片客气了，两位能来，是我的荣幸。”
陈红见顾昀挺好说话的，心里松了几分，态度又客气了些。
“还有件事，想请顾总帮个忙。”
“我们的电影无极，后期也快做完了，估计明年就能上。”
“到时候，还希望顾总能在排片上，多多帮衬一下。”
顾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别扭的陈凯歌。
他知道，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没问题。”
顾昀回答得很干脆。
“无极是今年的重点项目，陈导的名头就是金字招牌，万联院线肯定会全力支持。”
“只要是好电影，我们都欢迎。”
他这个回答，让陈凯歌和陈红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陈凯歌。
他没想到顾昀这么好说话。
他原以为，对方至少会拿捏一下姿态，或者提点什么条件。
结果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一口答应了。
他看着顾昀，发现这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炫耀，只有平静。
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商业合作。
陈凯歌心里那点疙瘩，突然就解开了。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主动对顾昀伸出手。
“谢谢。”
顾昀和他握了握。
“陈导客气了，预祝无极，票房大卖。”
这位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物，其实也是个纯粹的电影人。
他的骄傲，他的偏执，都源于他对电影的执着。
当他放下那点可笑的自尊时，他还是那个值得尊重的陈凯歌。
毕竟，人家一辈子都在证明《霸王别姬》是自己拍的，不容易啊。
……
解决了陈凯歌这边的事，张国荣身边又围上了一群人。
都是从香江过来的导演。
王晶，陈嘉上，陈木胜，王家卫，杜琪峰，许安华，李安，朱延平……
他们看到张国荣和顾昀站在一起，也都纷纷过来打招呼。
“阿昀，好久不见。”
王家卫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戴着墨镜，只是对着顾昀点了点头。
他算是和顾昀比较熟的了。
活埋的班底，就是张国荣拉着他一起组建的。
顾昀对这些香江导演，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他只是不喜欢他们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和骨子里对内地市场的轻视。
不过今天这个场合，他也没必要冷着脸。
他笑着和每个人都说了几句场面话，一碗水端平。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亦非小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说话的是李安。
他没有跟顾昀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刘亦非。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刘亦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李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我最近正在筹备一部新电影，叫色戒。”
“里面女主角的角色，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邀请刘亦非小姐来出演？”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亦非身上。
羡慕，嫉妒，惊讶……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那可是李安啊！
拿过奥斯卡小金人的国际大导演！
他亲自开口邀请，这是多少女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就连刘亦非自己，眼睛也亮了一下。
她对演戏是有追求的。
能和这样的大导演合作，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不过，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昀。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顾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脸色明显很难看了。
刘亦非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家哥哥生气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生气。
她心里一嘀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乖乖的靠近了一些，没有吭声。
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有些奇怪。
李安也察觉到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心里隐隐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今天来，只是想和顾昀结个善缘。
刚才看到刘亦非，纯粹是职业病犯了。
觉得她的气质，和自己心中王佳芝的某个侧面有些契合。
现在看到顾昀的反应，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鲁莽。
以顾昀如今的身份地位，他的未婚妻，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去演别人的电影？
更何况，他那部色戒……
里面的尺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这是在人家未婚夫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顾昀收敛了一下情绪。
他看着李安，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好啊。”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李安导演的面子，我肯定要给。”
“不过，在答应之前，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你回答了，要是我们觉得合适，我就替我未婚妻答应你。”
李安一听，心里的不安更强烈了。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顾先生请问。”
顾昀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轻轻晃了晃。
“第一个问题。”
“李安导演的色戒，是根据张爱玲女士的小说改编的，对吧？”
“我没记错的话，原著里描写的，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色与戒。”
“但电影，是一种视觉艺术。”
“我也是个编剧，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把这种心理上的东西，呈现在大银幕上？”
“你的剧本里，应该有不少……大尺度的内容吧？”
顾昀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李安的心上。
李安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知道，这个问题他没法回避。
他只能含糊地回答。
“电影的表达方式有很多种，这些都是为了艺术的呈现。”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这番话等于变相承认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看李安的目光，都变得有些诡异。
这家伙，胆子也太肥了吧？
当着人家未婚夫的面，邀请人家未婚妻去拍大尺度的电影？
你真以为你拿了几个国际大奖，就能为所欲为了？
没看到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大资本家，院线终端的大佬！
难怪顾先生刚才脸色那么难看。
这换了谁，谁也受不了啊！
顾昀没理会周围的反应，他甚至没去看李安的表情。
他继续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顾昀这个问题给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顾昀会把问题拔高到这个层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脸了。
这是要把李安架在火上烤，让他当着全华语娱乐圈的面，做一次政治表态！
李安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尴尬，窘迫，还有一丝被羞辱的愤怒。
他想说，艺术和政治无关。
他想说，我们今天只谈电影。
但他知道，在顾昀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我……”
他挣扎了半天，终于想开口说点什么。
“艺术不应该……”
顾昀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传入周围每个人的心上。
他看着李安，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请回答我。”
顾昀的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前一秒还喧闹非凡的派对，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远处记者相机的快门声，还在咔嚓咔嚓地响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安的身上。
韩三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健林握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远处，正在和人谈笑风生的王晶，徐克，冯晓钢，张艺谋……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穿过人群，越过酒杯，汇聚到了这个小小的圈子里。
汇聚到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脸色惨白的李安身上。
记者们的反应最快。
他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闪光灯连成一片，将李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亮如白昼。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震惊，错愕，不解，兴奋，幸灾乐祸……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回荡着同一个问题。
顾昀，他想干什么？
他怎么敢？
那可是李安！
是整个华语导演圈里，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个人。
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捧回了奥斯卡小金人的华人导演。
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华语电影的脸面，是艺术的象征。
可现在，顾昀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两个最无法回避的问题，将这张脸面，狠狠地撕了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么简单了。
这是对一个国际大导演，最彻底的羞辱。
刘亦非挽着顾昀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哥哥会这么生气了。
她能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压抑着的怒火。
她自己，心里何尝不是有股无明业火。
这样的场合，简直就是把她和哥哥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李安的身上。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嘴唇蠕动了几下。
“我……”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不好意思。”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找回一些属于国际大导演的体面。
他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句话，在很多场合，都是万金油。
是很多艺术家用来回避尖锐问题时，最常用的挡箭牌。
但在今天，在这里，在顾昀的面前。
这块挡箭牌，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呵。”
顾昀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冰冷。
“你不想谈，就不谈？”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顾昀的声音冷了下来，场面话也懒得说了。
顾昀向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的气场，让李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邀请我的未婚妻，去演你那所谓的大尺度电影。”
“你把我的面子，往哪儿放？”
“你把我顾昀，当什么了？”
这句话却像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安的脸上。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李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顾昀却不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不远处一个举着摄像机的记者招了招手。
“你，过来。”
那个记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扛着摄像机就冲了过来。
周围的记者也疯了一样地向这边挤。
顾昀没有理会那些混乱。
他只是对着那个最先冲过来的摄像机镜头，清晰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宣布。”
“万联院线，拒绝李安导演的一切电影上映。”
“包括……”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因为震惊而瞪大了眼睛的演员们。
“包括，从今天起，任何与李安导演合作的演员，他们参演的所有电影。”
当顾昀最后一句话说完。
会场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给砸懵了。
这是什么？
这是封杀。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封杀。
是一个院线，对一个国际大导演，以及他未来所有合作伙伴的，全面封杀。
这未免……也太狂了点吧！
李安是拿了奥斯卡，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的大导演。
你一个刚成立的院线，就敢这么做？
你这是要和整个好莱坞为敌吗？
所有人都觉得顾昀疯了。
但他们看着顾昀那张平静的脸，又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安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过顾昀会报复他，会羞辱他。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报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这已经不是报复了。
这是要彻底断绝他在华语电影圈，甚至在整个华人演员圈子里的路。
谁还敢跟他合作？
跟他合作，就意味着放弃了万联院线。
而万联院线背后，是万达，是中影，是酷狗。
是未来中国电影市场，最庞大的一块蛋糕。
谁会为了拍他李安的一部电影，放弃整个中国市场？
顾昀说完，没有再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王健林和韩三平。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顾昀，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还站着王健林和韩三平。
他刚才那番话，到底只是他个人的意气用事，还是代表了整个万联院线的态度？
王健林看着顾昀，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主动上前一步，站到了顾昀的身边。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他拿起话筒。
“我补充两句。”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我们万联院线，既然叫万联，那自然是本着联合，联手，联盟的原则。”
“在重大问题上，我们三方的立场，永远是统一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脸色煞白的李安身上。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吃饭砸锅，数典忘祖的人。”
“顾总刚才的话，我很认同。”
王健林的话，掷地有声。
如果说顾昀的表态，还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锋芒和私人恩怨。
那王健林的这番话，就是以万达集团董事长的身份，给这件事，定了性。
他不仅支持了顾昀，还把这件事，上升到了家国情怀和民族大义的高度。
这下，再也没有人觉得顾昀是在意气用事了。
现在，压力全部来到了韩三平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