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是怎么了?大伙都围在那里做什么,练兵场很久没这么热闹了吧?”
“听说是奥尔登那家伙要与人决斗。”
“贝壳街那个卫队长,‘钢剑’奥尔登?”
“是他。”
“对手是谁?”
“不认识,看着像是异界人的面孔,但身上是教会骑士的甲,佩剑看上去也不一般,似乎是蓝鸢骑士的制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狄安娜夫人也来了。她身旁还跟着两个红发的斯卡列特美人。”
“怎么不早说,那我得赶紧过去,不然待会儿没位置了!”
两名换岗轮值的年轻哨卫发生了如上对话。
格林姆的城卫军练兵场,位于一座中型城堡的中央,设立在正对大森海外围的东城门附近。
城堡与城墙、城门三位一体,相互连通,方便随时调兵护卫城门。
作为一座富裕繁荣的边境要塞城市,菲奥多家族在治安力量的建设投入可谓毫不吝啬。
格林姆的城卫军待遇十分不错,是只对王国本地人开放的体面铁饭碗。
条件符合入编之后,一个人就能养活全家老小。
因此,名义上城卫军的构成只是民兵,但按其忠诚度所属,实际上就是菲奥多家族的私兵。
城卫军训练有素,也都是甄选的精锐民兵,战斗力不俗,但比起菲奥多家族真正核心的军事力量——红隼骑士团,差距还是不小。
但民兵的组成成分极其复杂,整体上或许比不上骑士团,个体却不一定。
有人是高等阶的冒险者退役,也有早年在各个佣兵团辗转,参与过多次战争的老兵,还有在地下斗技场厮杀过,取得多次连胜的强者。
“钢剑”奥尔登就是第三者。
他最擅长的就是一对一的决斗。
这也是为什么,
卫兵们普遍对奥尔登与人决斗的事并不感到稀奇,并且也不太关心他的对手是谁。
在这方面,
不论是红隼骑士团,还是女神教的蓝鸢骑士团,
只要来的人不是某位同样成名已久,鼎鼎大名的强者,结果都已注定。
比起看奥尔登单方面的碾压决斗,卫兵们更想欣赏在这平日枯燥的围堡练兵场里,难得出现的几抹靓丽景色。
此时,
被卫兵们团团围住,清理出的练兵场空地上,间隔五米,一灰一蓝的两人已经就位。中间有位满脸写着麻烦,扎着黑色短辫的士官长,正在与两人宣读着规则,
“记住,你们不是决斗,是为比试。所以不分生死,只分胜负。
一方离开了圈定的比试范围,或是身体完全倒地,便算输。
途中也随时可以开口认输。认输之后,另一方不允许再进行任何形式的追击。”
说着,他看向了右侧的阎赫,似是特别提醒道,“我们这是有配备几名治愈神官,但他们今天都去值外勤了。你要是担心受伤过重得不到治疗,可以从教会喊几个神官过来,再开始。”
这位士官长看不出对方有多少实力,但看得出其颇受教会重视,要万一在这练兵场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可担不起责。
对此,
阎赫的目光都没有移动,注意力放在对面的灰铠骑士身上,针对其架势动态,微微调整着持剑姿态,嘴上回了一句,“狄安娜夫人给我们带来了治愈药水。”
士官长眉头上扬,不由看了眼场外不远处唯一架设的椅子,“特别观赏席”上,满脸写着担心的女药剂师,
她的手里正攥着一支镌刻金饰,格外华美的小瓶子,其内流淌着血一般通红的药水。
他当然认得出来,
那是一支价值5金,濒死状态都能拉回来的高级治疗药剂。
“看来,夫人挺喜欢你。”
士官长收回视线,转而深深看了眼阎赫,旋即状似自言自语,无意间提道,“奥尔登的剑注重守势,以防代攻,不擅长应付灵活多变的家伙。”
阎赫挑了下眉毛,眼神奇怪地看向对方,
“怎么讨得夫人欢心,回头有机会也教教我。”士官长朝他咧嘴笑道。
“卡瓦纳,你胆敢接近夫人,我会把你的手斩断。”
他的话音刚落,阎赫没来得及回应,另一边灰铠骑士就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却又透出不加掩饰的杀意,
严丝合缝的桶盔没有一丝一毫的转动,但视线已经落在了对方身上。
比起有人打狄安娜的主意,这位骑士貌似并不在意被揭露弱点的事。
不过对此威胁,
士官长卡瓦纳只是笑了笑,好似未闻,但也没再多提,开始自顾自向后退去,“不废话了,等我走出这个圈,你们就开始吧。”
而就在场内对话进行的同一时间,
场外的小号红发女盗贼,杰奎琳借由卫兵们对比试的态度,觉察到了有利可图,于是活跃在人群当中,凭借自身魅力加一点挑衅,三言两语便吸引来了一群好事的民兵守卫,与他们当场开了个小赌盘。
就赌阎赫与奥尔登谁会获胜。
为了吸引卫兵们下注,
她拿出了自己全身的积蓄,还把自家妹妹刚刚到手的报酬,那足足五枚金币都给放了上来。
西奎琳原本还有点犹豫,可在听见杰奎琳那句,
“你与阎赫相处的时间比我多,见他出手的次数也更多。我都愿意相信他,难道你不相信他?”
西奎琳唯独不愿意在这方面被比下去,因而果断给了,另外还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钱,额外加了15银的注。
看她那决绝的眼神,若非身上就带了这么多,估计还会再加。
而赌盘的金额一下子就涨了上去,也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卫兵加入。
但他们也都不是傻子,
两位红发美人与场中那“教会骑士”明显是同伴,如此有信心,必然有其道理。
因此,
大多数人就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情,稍微跟着下了点注,其中也有人投阎赫的。
但有那么少部分人,对于“钢剑”奥尔登的实力有深刻了解,亲眼见过他参加的斗技赛,在观察了阎赫好一阵,仔细对比之后,觉得后者无论如何赢不了,
于是一咬牙下了重注,决定搏一搏,万一呢?
盘口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越来越大,为了防止事后有人抵赖,卫兵们还拉来了城卫军的一位副统领,让他作为监督见证。
私下在城堡内搞决斗赌盘,原则上是不允许的,
但那位副统领被许诺了一成的抽水,哪方赢,他都能拿钱,在瞅了眼盘口的大小后,其也就答应了。
平白送的钱为什么不要?
回头拿一部分再给上面送去就是了。
而对于场外的这些事,
场中对峙的两人是一无所知的,只是感觉围过来的人变得越来越多,气氛也不知为何,变得愈发热烈。
乍一看,真的像是在举办一场万众瞩目的斗技赛。
随着士官长卡瓦纳迈出的第十五步,落在了勾画的沙圈外,比试也便宣告了正式开始。
灰色的重铠率先发难,以与其重量不相符合的速度踏步冲出,钢靴踏地扬起一圈尘土涟漪,
在周遭卫兵们的惊呼声中,飘然半空还未落地,二者之间五米的距离便已掠过。
欺近的灰色身影凶猛如潮,顷刻间占满了阎赫的眼瞳,而对方手中的宽刃钢剑也在此刻顺势劈斩而下,
果决迅猛,
但也留了一份余地,并不是对准他的要害,而是肩膀。
灰铠骑士的行动速度在常人看来很快,近乎难以捕捉,尤其在其全装重铠在身的情况下,可谓快得不合常理。
哪怕在阎赫的眼中同样不慢,
不过,
也还在从容反应的范畴内。
钢剑斩下的同一时刻,阎赫抬剑侧切,斜步上身进行架挡,
乒!
闪烁着淡蓝剑芒的长剑与灰钢铁剑碰撞,绽出一串火星,后者顺着前者的刃身撇落滑出,前者却是迎势而上,借助架挡卸去了势头,刃尖逼近奥尔登的桶盔面门。
攻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
“钢剑”骑士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急剧收缩,但面对回击也来不及多想,紧急侧过脑袋,压低身体重心,
刺啦!
圣鸢直剑径直切入了桶盔的侧面,溅出刺目而炽热的铁屑,
阎赫的手中传来了严重的阻塞与迟滞,同时又被奥尔登下压的势头裹挟,剑刃没能继续深入伤及对方身体,转而被迫从斜侧滑出。
力道未收,重心也跟着略微偏移。
这位骑士的对敌经验太过老道,就算一时大意落了下风,也在第一时间找到解决方法,同时给他造成麻烦。
就在这一刻,
奥尔登自下而上的钢剑横斩而来,
他的施力未有留待,手臂划出完全的弧线,拧腰蹬地将全身的力量如同洪水放闸,破势宣泄而出,
这是最纯粹暴力的【横斩】之技艺,仿佛不是在挥舞一把剑,而是一根巨大的铁棒。
他知道斩不断阎赫身上的甲胄,但也势要将其整个人直接劈飞,一击使其失去战力。
而在这一击运作而出的前一刻,
阎赫就已从奥尔登猛然变化的气息中捕捉到了,他身上魔力与力量的流动,也暴露出了意图,
偏转的重心不过是假象,他的真实意图是更进一步的欺近到内线,
【流水线作业】
【前突下潜】
在奥尔登从头盔缝隙中析出的视线里,阎赫就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使得他的横斩挥了个空。
每种剑刃都有自己的长度和最舒适的攻击范围。
奥尔登的钢剑比他的更长更大,按理说离近了距离,对方更难施展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