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人看来,这就是阎赫此时所采取的战术。
但实际上,
阎赫只是想试试钝击对甲胄的效果,
【流水线作业】
【破面柄击】
他俯身几乎贴着灰铠骑士的腰侧,手腕翻转,剑身随之回旋,脚尖点地亦是回旋,剑柄尾部掠出一道弯弧流影,
即便对方后撤也根本来不及躲闪,
嘭!!!
奥尔登腰部遭到重击,远超他想象的巨大力道贯入甲胄之内,透入他的身体,使其双脚离地,整个人都从地上微微腾空,横飞出去。
阎赫本以为这下就结束了,还在后悔是不是下手太重,结束的过于草率。
然而余光却见,灰铠骑士在半空仍有行动能力,即刻调整了身形,硬是两脚蹬地,只几米便止住了势头。
战斗虽未结束,但这几个回合的短暂交锋,让周遭原本躁动的空气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些窒息。
围观的卫兵们瞪大了眼,说不出话。士官长卡瓦纳眉头紧锁,以及那位原本一脸懒散只待收钱的副统领,不自觉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看向阎赫的眼神完全变了。
如果只是单纯与奥尔登交手几个回合,乃至稍微占据上风,他们还不至于如此。
问题在于,
此人居然是正面压制了奥尔登。
没有什么周旋,取巧的对抗,而就是最直观的速与力的近身压制。
“钢剑”奥尔登,在其最依仗的领域,体魄上被正面压制了。
一个柄击竟将身着重铠的他砸得离地飞出。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而对于这份力量,
自然是受击的当事人,奥尔登体会最深。
事实上,
在直觉危机的预警下,下意识发动【钢躯】抵挡对方的攻击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正如最开始那一剑被轻易格挡所透出的那般,阎赫纯粹的肉体力量在他之上。
速度自不必说,本就比他快不少,另外其似乎还掌握有复数的爆发性技能。
当双脚离地的瞬间,
奥尔登便已确信,他赢不了对方。
身经百战的他,早已形成了极为敏锐的战斗直觉。
无需与敌人交手,通过气息与姿态就能准确判断,对方是否强于自己。
奥尔登在见到阎赫那一刻,对此结果就有了预料。
因此,当符合预期的结果发生后,他十分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但是,
他没有选择放弃认输。
两只铁靴猛然踏在地面,蹬出两道蛛网般的皲裂,
灰铠骑士片刻的犹豫与畏惧都不曾有,继续主动地攻向了“不可战胜”的蓝铠骑士。
阎赫对此很是诧异,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还要坚持。
方才那一击应当足够击溃他的战斗意志了。
但既然对方还想打下去,阎赫也乐意奉陪。
虽然已经掌握了奥尔登的气息节律,足够形成新的呼吸法了,但他也想再见识见识,完整呼吸法的全部变化。
乒乒乒!
湛蓝色的剑刃与灰钢宽刃不断碰撞,两人的武器品质差距并不大,若是接连密集的对砍,很容易出现大量豁口,损伤武器。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损耗,
阎赫有意避让,看似不断相撞的剑刃,实则都是剐蹭。
又为了让对方能把本事完全施展出来,他索性放弃了进攻,专注于斜切架挡,化解攻势。
而奥尔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
桶盔下的眼神无比凝重,攻势愈发的猛烈,宽刃钢剑被他挥砍出了道道残影,暴风雨般的攻势倾泻而下。
每一击都没有技能,也没有魔力的加持,
可阎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格挡得越来越吃力。
到了最后,
他竟然还得用出【流水线作业】弱化加持的连续技艺,才能从容抵挡。
对方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气息一如之前,只是似乎更加平稳、均衡。
心跳,在激烈的战斗中加快了许多,每一下的跃动也似乎更加有力。
剑术的路数,大开大合的刚猛,也如最开始没什么区别。
可为什么表现出的剑势强了这么大一截?
不解与困惑在阎赫的脑海萦绕,手里的剑也变得略显迟疑。
在围观的人看来,阎赫已显颓势,出现了败退的趋向。
某些下了重注的倒霉蛋也在这时燃起了希望,
“为什么?刚才还不是对手的,怎么这下奥尔登又能压着他打了?”有人奇怪道。
不少人发出与其同样的疑问。
“那小子想要戏耍奥尔登,反而放任他进入了状态。”
一旁的士官长卡瓦纳两手抱胸,凝视着场上两人,不由撇了撇嘴。
可他说这话的语气,也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
因为只有明白什么叫“状态”的人方才知道,
缺乏这一点的阎赫,仍旧能稳稳的抵御住奥尔登的攻势,有多骇人。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与其不同的是,
下了重注还把自己妹妹拖下水的某人,紧盯着场上急转直下的形势,心中像是做了过山车一般,嘴里不禁呢喃着,“你可一定要赢啊,……”
同样观战的西奎琳,虽也浮出紧张的神色,但相对还是镇定得多。
因为她看得出来,阎赫脸上看似阴沉的神色,并不是慌乱,而只是疑惑。
他只是在思考,而不是没了办法。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阎赫此时专注力全然放在了他的对手身上,对于外界气氛的微妙变化毫无知觉。
在耐着性子切身对抗与一点一点观察分析下,
他渐渐地,摸到了那道原本未知的门槛。
奥尔登的剑势变强,如他所想,正是对于呼吸法的一种特殊运用。
具体来说,
那是一种定格、统一、堆叠的律动。
他的肌肉骨骼关节的运动,与呼吸的节律,心脏的跳动,在某一刻达成了完美而均衡的共振。
这是不借助魔力的情况下,形成技艺之奇迹的原始方法。
阎赫也有经历过类似的状态。
在习练剑术时,挥出的成百上千次剑技里,总会有那么几次恰到好处,心念与气息和谐统一,劲力完美地宣泄,畅如流水。
但这就像是灵感的乍现,在习练时全神贯注,也都没有办法有意识的复现出来,战斗当中自是更加困难。
然而,
眼前的奥尔登就通过呼吸法,不仅做到,甚至还维持住了这种共振统一。
使他的挥剑无需消耗魔力,就爆发出技能一般的威能。
理解了其原理,
阎赫也便开始了他特有的尝试。
他重新拆分了【节律呼吸(鸢)】的呼吸流程,将每一次吸气与呼吸单独固化出来,
将统一的一连串呼吸方法,改为一次一次,单个呼吸的组合。
每一个都用魔力临时固化,从而更为细致地控制其频次。
再是心脏的搏动,同样的方法,将影响其动作的气息操控拆分与重组,使其流畅,用更加细致的流程步骤去固化,限制其频率。
他对于“鸢”之呼吸法的修行已然极为透彻,达到了某种界限,
在此时对其完全重构时,也便尤为清晰的感觉到了那变化的出现。
准确的说,
那是一种浑身透出的律动感,一种来自鸢鸟飞翔时的律动。
他的意识也跟随着其展翅,
当再度挥出剑时,没有魔力的加持,
但力量的传导却似乎突破了某个界限,刃身划破空气,震颤出尖锐的鸢鸟啼鸣,
嘭!
长剑在钢剑斩落时,穿出一道湛蓝的剑光,刺在了剑势的薄弱处,通透的劲力覆盖剑身,即刻传导到奥尔登的铁制护手,并继续向里钻取,使其手上的力量为之一阻,
宽刃钢剑顿时失去支撑,停在了半空又向着地面疾速坠去,刃尖点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没有再抬起来。
灰铠骑士桶盔下一双眼眸凝望着眼前的男人,透出无比复杂且挣扎的神色,
但只是片刻,他重重舒了口气,叹声道:“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