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白夜城一层。
一个戴着束缚装置、眼神空洞的男人被几名狱警押送进来,脚步拖沓,嘴里挂着口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魂,神神叨叨的。
刚决斗完准备去劳作的犯人们,全部停下动作,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去。
“那不是……鬼手亚特吗?”
“是他,亚特·布兰特,我跟他做过交易,怎么几个月不见,拉成这样了?”
“傻了?看着像,谁下的手,这么黑?”
“我更关心的是,他怎么被押来第一层了?按他的案底,起码得关到第三层去吧。”
“疯了有特权?”
“有个哈碧特权。”一个消息灵通的犯人压低声音,“听说咱第六层就关着一个疯的,整天就知道喊‘阿不思——’什么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得了吧,你还知道第六层的犯人......“
角落里,林尘也停下手头的工作,目光落在亚特身上。
他看着那一行人的走向,眉头微动。
那个方向……好像是去李观棋那儿的。
果不其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失魂落魄的亚特被带到李观棋面前。
饭纲跟在一旁,神色焦急。
李观棋看着手里的档案资源,绕着亚特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修的古董。
他掰开亚特的眼皮,看了看涣散的瞳孔,又捏开嘴巴瞧了瞧舌苔,最后屈起手指,在亚特膝盖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亚特的腿毫无反应。
饭纲在旁边看得心焦,忍不住问:“李,李医生,到底怎么样?这人还有救没救?”
“都喊李医生了,那还说啥。”李观棋拍了拍手,直起身子,给出一个言简意赅的诊断。
“救好也费钱。”
饭纲和几名同行的暗部心里咯噔一下,刚燃起的希望灭了大半。
费钱,在他们听来,就是“很难办”的另一种说法。
饭纲叹了口气,以为李观棋也束手无策。
李观棋瞥了他一她,看穿暗部的想法,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般的医生确实搞不定,但我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音。
“你的话?”狱警领队不由自主地追问。
李观棋朝他右侧的饭纲打了个响指:“二队长,把老子的赫尔墨斯牵引仪端上来。”
饭纲一时没吐槽你咋还命令上我,只是愣了一下:“牵引仪?治疯病用牵引仪?”
那玩意儿不是起死回生用的吗?
“疯癫说到底,本质也是灵魂离散,三魂七魄跑偏了,我给他拽回来就行。”李观棋的解释听起来简单粗暴,却又蕴含着某种高深的道理。
饭纲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另一个重点:“那……费用?”
赫尔墨斯牵引仪相关的费用可不是金点,这仪器按秒计算负方晶消耗的。
“负方晶,预计消耗......十克。”李观棋伸出一根手指,“你们自己备好,我只出力,不出钱。”
十克?!
饭纲的眼角狠狠一抽。
现在负方晶行情可不是几十年前。
十克负方晶,现市面价三千万金点,王手的私房钱十万克上一波用光了,这笔钱要走拘灵司申局的账,不知道申局能不能报销了。
她立刻走到一旁,将情况上报。
通讯另一头,祈梦思沉默很久,最终,叹了口气道:“我们先垫付。”
得到许可,饭纲走回李观棋面前,咬着牙说:“治!经费我们先出了!”
“可以。”
李观棋比了个OK的手势。
“但有言在先,治疗过程,闲人免进。”他环视一圈,目光在饭纲和几名狱警身上顿了顿,“只能我一个人在场。”
饭纲点头:“没问题。”
李观棋动刀子的时候,的确不适合公之于众。
别的不说,光是上次那五百亡魂归位的事,风声才漏出去一星半点,就搅得整个负方晶连涨半年,要是具体的行医过程也暴露出去被人效仿,都不敢想世界乱成什么样。
“那就好办了。”
李观棋打了个响指,对旁边的狱警领队歪了歪头。
“电晕,抬走。”
“是!”
狱警领队目光坚定得像要入党,取出一支电击棍,在亚特后颈一杵。
滋啦——
亚特浑身一僵,口水拉得老长,两眼一翻便软下去。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他麻利地绑上担架床,造型精密、布满银色线路的赫尔墨斯牵引仪也跟着小心翼翼地推了过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监狱深处的医务室走去。
这番动静,自然吸引了所有犯人的注意,劳作的场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什么情况?鬼手亚特给电晕了?”
“看那架势,是要把他送去医务室……旁边那台仪器是什么玩意儿?”
“鬼知道,看着就贵。”一个犯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恶意揣测,“你们说,是不是要把亚特当小白鼠,做什么活体实验?”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打了个寒颤,他们都是些小偷小摸的犯人,没想过会受这么重的惩罚。
角落里,林尘也停下手里的活,平静地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医务室的方向,随后便收回目光。
他重新拿起工具,继续攀岩挖矿。
刚刚和狱警的决斗,让他减了一个月刑期。
还剩一年。
一年后,他就能赎完自己的罪,洗白自己,重新开始做人。
至于李观棋要搞什么名堂,与他无关。
……
医务室。
合金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的一切喧嚣。
饭纲等人守在门外,表情各异。
十克负方晶,三千万金点。
这要是治不好,祈梦思可能会过来在李观棋身上种满花花草草。
医务室内,合金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李观棋没急着动手,他先是绕着昏迷的亚特走两圈,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启动赫尔墨斯牵引仪,接入亚特身上。
嗡——
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数条柔软的银色线路从中延伸出来,像是拥有生命般,精准地贴合在亚特的太阳穴、后颈与心脏部位。
紧接着,医务室的主光幕亮起,一个复杂的人体三维模型浮现。
模型内部,一个淡蓝色的、呈半透明状的人形轮廓,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偏离着肉体的轮廓线。
【灵魂离散度:15.74%】
李观棋双手插兜,看着这个数据,心里有了数。
活人也有灵魂离散度。
普通人发呆走神,神游天外,离散度也就5%顶天,这15.7%,相当于人被一脚踹飞出去,身体刹住了,魂儿还在后面玩命追。
原来傻子的离散度在15%左右。
“啧,有点麻烦。”李观棋自言自语一句。
常规的精神治疗,靠的是药物和心理疏导,很温和。
从灵魂层面,用牵引仪来治一个大活人的疯病,0748都没整过这话,这操作放眼全网,那都是相当炸裂的首发。
李观棋撇了撇嘴,很快,又放弃思考了。
反正人已经傻了,还能傻到哪去?治坏了也是个流口水的傻子,治好了,唐馨就有面子。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反正病人到现在都没提出反对意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