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医务室或者说审讯室的合金门再度滑开。
饭纲从里面走出来,一张脸拉得老长,眉心拧紧,满是疲惫和愁容。
李观棋还靠在门外的墙上,双手揣兜,像个没事人一样,见她这副模样,问:“撬不开口?”
“滚刀肉一个。”饭纲摇头说。
鬼手亚特,在里世界摸爬滚打几十年,跟拘灵司打交道的次数比她吃饭都多,那一嘴熟练流畅的粗口,高低得在猫手上死过几个兄弟。
想从这种人嘴里问出东西,难。
在这个灾难时代,不怕死的人越来越多。
“那慢慢审呗。”李观棋无所谓地说,“磨个十天半个月,铁人也得开口。”
“我们没时间了。”饭纲语气焦灼,“就在审他的这段时间,边月泷郊区和兄弟要塞的冀望乡,又出现两个受害者血族,手法一模一样。”
“灭族产业链,在以边月泷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最新报告还出现......”
“出现什么。”李观棋皱眉问。
“米奇拍的照片,你自己看吧。”饭纲给他传了张照片。
李观棋看了眼照片,眉头紧紧皱起,犯起一阵反胃。
作为一个医生,见过恶心的东西很多,很少犯恶心,但这张照片,可能是米奇拍得太好,高清无码,光影良好,让人看得生理不适。
照片是三个编号民尸体,他们的死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因为没人在意三个编号民的死。
只是照片上的死法太......
他们的尸体,干了一半,物理意识上干了一半,左边是正常人尸体,右边被吸干血,只有皮包骨。
李观棋不禁想起比奈儿。
比奈儿是一位‘亚血族’,听她说,以前中过一个很罕见的毒,找不到解药,被迫无奈,一位血族朋友只能将她转化为血族清血,但朋友血统不高,转化只能转一半。
最后比奈儿就变成左边为人,右边为鬼的模样。
转化失败的血族,亚血族。
饭纲又发来几张照片,全是关于亚血族编号民的。
照片集,是一个工厂。
血晶会在确认能把血族炼化成负方晶后,进一步着手把编号民变得血族,为什么要这么做,道理很简单。
血族是有限的,而人的贪念是无限的。
当编号民库存用光,你猜他们下一步要把什么人转成血族?
李观棋看着照片,可能跟自己曾是编号民的经历有关,他的目光罕见地压抑着愤怒。
血晶会,规模比想象中要大,而且动作很迅速。
确认普通血族能炼化后,就着手攻击男爵,之后又开发转化工厂,更恐怖的是,他们竟然能躲开拘灵司的眼线,把工厂建起来。
饭纲顿了顿,补充道:“亚特只是组织里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抓住他,根本影响不了血晶会的大计划,再拖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
慢慢地,她的目光从愤怒变成坚定,像是打定某个主意。
李观棋察觉到她气场的变化,耷拉的眼皮抬起,一脸无语:“你们不会又要用‘那一招’吧?”
“万试万灵,没道理不用。”饭纲说着,打开通讯界面,向祈梦思汇报情况,申请启动心崩决斗。
通讯那头,祈梦思秒回。
【通过】
干脆利落,没提要不要征求唐馨的意见。
当初梦幻崩界事件后,唐馨与拘灵司签的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只要对手不是十二时针那种级别的存在,在必要情况下,她会全力配合心崩决斗的执行。
她曾对同事撒过一个谎,说自己参与梦幻崩界行动是为了正义。
其实是为了钱,很俗。
她一直觉得这个慌,很丢人,很要面子。
但那个谎言,又不完全是谎言。
最初的最初,确实是钱驱动她,她欠着卡贷,还有一个小米要养,离婚后的父母在知道她进拘灵司后,也时常回来找她要钱。
这些事,她不会跟朋友讲,那段时间她真很缺钱很缺钱。
不可否认,她一开始是冲着钱去冒险,而‘为了正义’这话,并不是完全的谎言。
她实实在在的有一颗正义之心。
以前是钱财第一,正义第二。
如今嘛——
老公第一,正义还是第二。
李观棋听着饭纲在那边跟祈梦思确认流程,忍不住啧了一声,打断她们。
“我说,你们这样搞,我老婆很累的。”
他掏出超算环,点开光幕,上面是唐馨的决斗排期表。
“你们看看,从上午到现在,她就没停过。”
“快下午休息时间,你们又要给她安排?”
全世界成千上万的悬案,全压在唐馨一个人身上。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斤斤计较的管家,抱怨着自家主人被无良老板疯狂压榨。
饭纲和旁边的几名暗部成员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边人命关天,火烧眉毛,你搁这心疼老婆有没有按时喝水?
可偏偏,他们还反驳不了。
饭纲沉默两秒,把烫手的话转给祈梦思。
祈梦思冰冷的话从超算环传出:“唐馨自己都没意见。”
“我是她老公,我有意见。”李观棋直接怼回去。
“你好像没有职位提意见。”
“我有两个二等功,你好像没有。”
饭纲和几名暗部被这对话,吓退半步。
空气安静得很致命。
“我们可以加钱。”饭纲壮着胆走上前。
“谁跟你们谈钱了?”李观棋眉毛一挑,理直气壮,“我心疼她不行吗?”
“……”
“行,太行了。”几名暗部和狱警领队附和。
两个二等功在身,说话份量就是不一样哈。
“行。”祈梦思的话传来,“按规定,她有义务协助心崩决斗,你又心疼她。”
“那这样,你反正挺闲的,你来打。”
“我来打就我来打。”李观棋说,“要加钱!要放假!”
“下次牌瘾犯了就直说,绕这一圈。”祈梦思没再鸟他,直接挂断电话。
“喂喂喂,你说什么!”李观棋指着超算环,看向饭纲等人,“污蔑!她污蔑我啊!”
饭纲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护妻狂魔掰扯,她转头对身后的狱警下令:“准备一下,把亚特转移到心崩决斗室。”
“是!”
走在前面的饭纲脚连连叹气。
她发誓,等这个案子结束,她一定要申请休个长假,离这对夫妇远一点。
太伤单身人士了。
两小时后,心崩决斗场。
亚特被蛮力押解进来,他却毫不在意,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迅速扫视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