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唐馨挤出一个微笑,缩进被窝,紧紧抱着李观棋的手臂。
深夜的家里极静。
冰箱嗡鸣,时钟走格,思思(布偶猫)在猫窝里翻身,这些声音平日根本不存在,只有夜深到一定程度,才会被放大到几乎可以听见。
伊米房间的门,极轻极慢地转开一条缝,这个开门的动作耗费将近二十秒。
一双赤脚无声落在地板上,小小的脚趾蜷了一下,适应地板的温度。
伊米抱着枕头踮脚从房间鬼鬼祟祟走出,在主卧门口停住。
门缝里透着一道橙黄色的光,唐馨睡前习惯开床头灯,怕黑,但不承认。
伊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
她站着看了很久,久到左脚麻了换右脚站,右脚再麻了换回左脚,她来回歪头抬头,仿佛这些动作可以越过木门看到房里的麻麻。
确认实在看不到麻麻后,她转身把枕头放在沙发上。
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她转身踮脚进厨房,从柜子最下层拿出猫粮,蹲下来把猫盆添满,伸出一根指头顺了顺思思脑袋上的毛。
思思睡得正香,耳朵动了一下,眼皮没抬。
“要多吃才能长身体哦。”伊米复述唐馨叮嘱她的话,声音软得像棉花,眉眼弯弯。
思思发出一声含混的呼噜,翻个身,继续睡。
伊米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脸上那点软意和天真,在站直的一刻尽数褪去,变得锐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攥了攥,松开。
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有点凉,伊米站在楼道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主卧的窗。
她抬起右手。
那个动作跟在街边拦出租车一模一样,手腕一转,掌心朝外,随意,笃定,像是早就约定好。
等待的时间不超过十秒。
影依化的飞龙从云层俯冲而下,落在她面前。
伊米一跃,跳上龙背,动作利落得像个八百岁的孩子。
她最后一次望向主卧方向,灯还亮着。
“走吧。”
影依尸骸龙无声振翼,拔地而起,没入云层,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伊米搞出的动静完全消散,李观棋才睁开双眼。
他侧过头看唐馨。
她睫毛垂着,呼吸平稳,一只手抱着他的手臂,攥得不紧,但松开的话会感知到。
好可爱。
我怎么有这么好看的老婆。
李观棋看了好一会儿,开始计划撤离路线。
他先把唐馨抱着的那只手慢慢往外抽,每挪一毫米,停两秒,确认呼吸节奏没变,再挪下一毫米。
为了不吵醒她,整个过程耗将近四分钟。
手臂完全抽出后,他从床尾方向下地,把被子边缘掖回去,从门缝侧身出去,全程没开灯。
他在卧室门口静立一会,时不时又开门,确认唐馨没有动静,这才伸手去摸大厅的灯。
灯一亮,李观棋第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枕头。
猫盆那边,猫粮添得比平时多出一截,思思半截毛从猫窝里蔫耷出来,对这一切毫无知情。
李观棋没表现出异样,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
他推开伊米房门,往里扫了一眼。
床空的,枕头不在。
李观棋把门带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之后,他打开超算环,屏幕亮起,凌晨3点42分。
时间有点紧。
从亚特记忆里面具男说话的时间节点推算,距离血祭仪式启动不足五小时,正常交通,边月泷去冀望乡中心区,走哪条线都来不及,敏感时期,程序很多。
他关掉灯,推门走出去,来到距离房子百米外的一处平地。
李观棋从超算环里取出一块负方晶,在掌心放了片刻。
这5克治疗亚特疯癫时顺手扣下的,10克是保守估计的治疗费,实际消耗5克,那也得是10克。
他望了主卧窗口一眼,窗帘还拉着。
李观棋低头,把那块负方晶吞下去。
在融合灾厄血晶之后,他的肉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是——他可以变身狱火机。
但变身消耗极大,只有负方晶能撑起这能量消耗。
负方晶入肚,李观棋闭眼进行催化。
很快,一种流汗般的异常感从全身传来,但流出来的不是汗,是液态金属。
液态金属从他皮肤各处缓慢溢出,沿脊柱汇聚,覆上手背,覆上肩,覆上颈侧,不像金属在生长,更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轰——”
机械翅翼从背部轰然撑开,展开瞬间,夜风往后倒退一截。
装甲定型,关节折叠出精密的结构,整个形态比起“机械”,更像以金属为皮的恶魔。
李观棋弯下膝盖,垂头,沉默一秒。
然后蹬地。
“轰!”一声空爆。
李观棋来到数百米高空,边月泷的灯火铺在脚下,冀望乡方向天际压着一层厚重的乌云。
他调出地图,目的地锁定,导航开始计算。
狱火机启动,推进系统低鸣,音调在刹那间猛地拔高。
又一声空爆。
消失在空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间普通的婚房只剩下唐馨一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被窝里的唐馨,先慢慢睁开一只右眼,右眼往房门方向盯着许久,又看了看身边空掉的位置。
确认没人之后。
这才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
唐馨平躺着对着天花板出神,沉默大约有十秒。
然后坐起来,掀开被子,走向床边椅子,拿起外套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