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黑袍掠过一个又一个人影。
哒，哒，哒。
胡基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一个黑袍女子从人群中走出，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眸。
“前神女，胡基。”
“你被捕了。”
黑袍女子，冷冷说道。
胡基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忽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一开始很低，带着颤，而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回荡在拍卖大厅里。
笑得癫狂，笑得穷途末路。
台下，几百号人。
无论是裁决军团的士兵，还是各大势力的雇佣兵，竟无一人上前。
全场听着她笑。
即便被撤职，即便一败涂地。
她也是比安塔纳史上在位最久的神女，是三代人刻在灵魂里的“神女眷顾”。
一般人，没有碰她的资格。
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胡基低下头，越过人潮，看向黑袍女子，嗓音低沉。
“巨神兵纹路呢。”
几个脾气火爆的雇佣兵当场血气上涌，吼道：“这时候你还想着巨神兵纹路！！”
“我为什么不敢想！”
胡基陡然拔高声音，一股上位者威压轰然散开，那几个叫嚣的雇佣兵竟被这股气势压得倒退一步，脸上满是惊愕。
她死死盯着黑袍女子，一字一顿。
“那是我花一百万负方晶，在全世界的见证下拍到的。”
“根据《联盟法》，即便我不再是神女，即便我有罪在身，我依旧拥有个人财产的所有权。”
“对吗。”
“王手殿下。”
胡基，直视着黑袍女子。
黑袍女子语气没有波澜：“对。”
“根据《联盟法》，在审判报告正式下达前，我们无权处置你的私人财产。”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巨神兵纹路，并非你的私人财产。”
胡基双眸收紧：“你在说什么？这是我花一百万负方晶拍下来的！”
“准确来说，”王手更正她，“还没拍卖下来，现在还在验资。”
“怎么？”胡基嗤笑一声，满是讥讽，“你是说，还没验完吗？”
“联盟的人，没见过这么多负方晶，两只手数不清了吗？”
黑袍女子没理会她的嘲讽，轻轻抬了抬手。
一个身穿西服的联盟专员走上拍卖台，将一份密封的文件递到胡基面前。
“这是验资报告。”
胡基的心跳一停，手指微颤地接过文件，撕开封口。
她看了几页，呼吸开始急促，随后，翻页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后，“哗啦”一声，她将整份报告狠狠砸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假的！！！”
她指着台下的王手，状若疯癫。
“呵，想吞我的东西，就弄这种假报告，对吧！”
王手静静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那个漠然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回答。
胡基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的恐慌被无限放大，只能靠更大的声音来掩饰。
“假的！！！全是假的！！！”
“负方晶怎么可能掺假！！”
散落的验资报告，结论只有一句话：总额一百万的负方晶中，有百分之十为伪造品，其造假技术极其高明，联盟动用最高级别的检测手段，才勉强排查出来。
“怎么可能……”胡基失神地喃喃自语，踉跄后退，“我亲自验过的……怎么可能有假……”
“能动手脚的，只有我和——”
她说到一半，声音猛地顿住。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望向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在看戏的男人。
“你。”胡基诡异地平静下来。
“你骗我。”
“从头到尾，你一直在骗我，对吗。”
她逼近一步，每一步都踏在心碎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说话啊。”
她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质问，更像是，在找一个答案。
李观棋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胡基哽咽着，“你不是很会讲故事吗？”
“你不喜欢看我一步步走向你设好的局吗？”
她忽地爆发咆哮。
“你说话啊！！！”
胡基不再等待，右手猛地抬起，指尖寒气凝结，一把【冰冻诅咒】匕首在她掌心成型。
匕首带着她最后的尊严和不甘，朝李观棋的方向，不顾一切地挥去！
“噗——”
他动了，身形诡异地贴近。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迎了上去。
在外人眼中，那动作极快，像是迫不及待去拥抱多年未见的恋人。
狱火短刃，穿过了胡基胸膛。
火焰，在伤口处，熊熊燃烧。
胡基看着胸前的火刃，怔了一下。
她喘息着，颤抖地伸出双手，不是推开他，而是要抓住那身坚硬的铠甲，一点一点往上攀，直到摸到他的脸。
她用尽全力的力气，不断地抓挠着面甲，想把这个‘面具’撕扯开，想看清里面的人。
慢慢地。
抓挠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的瞳孔，已然失焦。
李观棋想起那一次月下。
她坐在教堂顶，收拢着双翼，开心地摆着小脚。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对不对。”
“我要是真不管他们死活……”
“在一百年前，我就不干了。”
她不理解。
“为什么同样的事。”
“藤木艾没有被骂，我要被骂。”
她期待着。
“会有那一天吗？”
“你在我面前，自愿地撤下伪装。”
她很开心。
“感谢炼狱大主教，帮我分担压力和骂声。”
“今晚，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晚安～”
“晚安，神女殿下。”李观棋轻声说着，拔出狱火匕首。
胡基喃喃着，失去所有力气。
“你会遭报应的......”
失去心力的身体，重重倒地。
神女胡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