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跟你说个事。”
听到这语气,李观棋收敛笑容。
唐馨的语气不对,很严肃,完全不是平时撒娇调皮的调调。
“怎么了?”他坐直了体,心也跟着提起来。
唐馨在那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老婆?……怎么了?”
唐馨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
“我,我怀孕了。”
李观棋一下子就宕机了。
万幸是用超算环通话,要是手机的话,这会已经脱手掉进湖里。
李观棋人傻了。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真……真的?”
“真的。”唐馨肯定地说,“章医生刚给我诊断的。”
听到确认的话,李观棋肉眼可见地扬起笑容,跟开花似的。
我老婆怀孕了。
我,要当爸了。
我……我有孩子了!!!
啊啊啊啊啊!我有孩子了!!!
一股狂喜的热流从胸口轰然炸开,冲垮他所有的防线,冲上眼眶,他猛地站起身,嘴角咧到耳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像个傻子一样在原地打转。
“你在哪?我马上……”
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学会空间跳跃,直接闪现到她身边。
可话说到一半,他的视线扫过不远处,那只红玉兽扭曲僵硬的尸体。
声音,戛然而止。
上一个靠近他的天使,已经死了。
通话的另一端,章芷余接过通讯器:“李观棋,你过来一下,我们在边月泷西区十八街的彼岸诊所,有份报告需要你亲自看。”
诊断报告,唐馨只说了让人开心的前半部分。
后半部分,得当着李观棋的面说。
他也是医生,他能看懂。
李观棋望着惨死的红玉兽尸体,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我现在……不方便……”
章芷余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你老婆怀孕了,你说你不方便过来?”
“哎呀,他可能真有事,以后有机会说的。”唐馨连忙把通讯器抢回来,对着话筒柔声说,“好了好了,老公你先忙,有空再聊。”
“拜拜~爱你。”
“不是,他必须知道……”
章芷余的话刚说一半,唐馨已经挂断电话。
诊所里,章芷余气得胸口起伏:“为什么不跟他说报告后面的内容!”
“你就这样把孩子生下来。”
“你会没命的!”
“哎呀,别气,别气嘛。”唐馨一脸傻笑,伸手拍着章芷余的背,“会有办法的。”
她朝章芷余眨了眨眼,初为人母的巨大喜悦,完全盖过那句“你会没命的”。
章芷余被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看着手里的报告,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为什么这种倒霉怪异的事,总能摊上你。”
报告的影像图里,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色薄膜,正诡异地包裹着那个小小的胎儿,像贪婪的寄生虫,疯狂吸收着母体的营养。
又是诅咒之膜。
正常情况下,这东西只会在生育完成后,才会在卵巢内坍缩,让母体永久失去生育能力。
可现在,它竟然在怀孕期间就开始蠕动。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很累,头晕,还冒冷汗?”
唐馨点点头,算是默认。
“那是因为孩子在吞噬你!”章芷余抓着她的肩膀,声音发抖,“胎儿一个月大,现在放弃他还来得及!”
“不可能!”
唐馨本能地嘶吼出声,很快又低下头,用一种呢喃的语气说。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弃这个孩子。”
只要怀上,无论最后有没有成功分娩,诅咒之膜都会完成它的使命,让卵巢坍缩。
一生只能怀孕一次。
这已经是比安塔纳的常识。
“你会死的。”
“还有时间,我们可以想办法把那层膜摘掉。”
章芷余咆哮道:“怎么想办法啊!这膜附我们身上八百年了!”
“八百年都没人能摘掉!”
“连最伟大的科学家都摘不掉!”
“最后一年,怎么摘啊……”
根源不除,诅咒不脱。
诅咒之膜的源头是什么,没人知道,或知道了,除不掉。
唐馨沉默许久,抬头,眼神清澈而固执:“那我也要生下来。”
章芷余摇头,知道自己说不通,转身打开超算环:“不行,李观棋必须知道这件事!”
“别!”唐馨猛地拉住她。
“你到底在想什么!”章芷余甩开她的手,吼道,“他是孩子他爸,是你丈夫,他有权知道!”
“不要,求求你,别跟他说。”唐馨软软地恳求着,“他现在……他现在那么开心,别跟他说这个。”
看着她这个样子,章芷余眼圈一红,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无力地撑住额头。
“随便你吧。”
“没事没事。”
唐馨像个没事人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真的,会有办法的。”
诊所的墙角,一粒星点白光闪烁一下,随即隐去。
千里之外,白纸听到,也看到了诊室里发生的一切。
她曾多次嫉妒唐馨,她觉得这女人太普通了,完全配不上她哥哥。
但在这一刻。
她感觉自己输了,彻底输了。
不是她配不上哥哥。
是哥哥,配不上她。
眼前,李观棋正像个孩子一样,在湖边手舞足蹈,兴奋地挥着拳头,压抑着声音对自己狂吼。
“牢妹,你听见没!我要当爹了!!”
“哈哈哈哈!我要当爹了!!!”
“你这家伙,也要当小姑子了。”
他从未如此开心。
他绕着湖岸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又停下,搓着手,脸上是压不住的傻笑。
“你说,该起个什么名字呢。”
李观棋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白纸。
“李字可是个好姓,我得起个有寓意的……“
“要不,看他以后喜欢什么卡组,根据卡组起名?”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刚要点头,又猛地摇头。
“不行不行,染上游戏王,这辈子就有了。”
他絮絮叨叨,一会儿一个主意,一会儿又自己推翻。
“哎,你别发呆啊,帮我一起想想,你点子多。”
李观棋看向白纸,催促道。
白纸望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前所未有的,纯粹的,甚至愚蠢的快乐。
她缓缓开口。
“哥哥。”
“你信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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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