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芷余望着唐馨,心头巨震。
那一声“我什么身份”,她恍惚间看到的不是唐馨,而是神女胡基。
真正的上位者气息,从来不是靠职位和力量堆砌出来的。
就比如胡基。
即便被撤职,即便被史诗【灿幻超龙】限制了乙呐,她孤身一人站在拍卖台上,台下黑压压的裁决军团、暗部和雇佣兵,也没有一个人敢先动手。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百年来发号施令养成的绝对自信。
可现在,她在一位平时齁甜的底层探员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陈墨也懵了。
他堂堂特务组组长,什么部长局长他没见过查过,现在竟被一个行政员吼得后退半步。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老大……”
身旁一个黑衣组员压低声音,手死死拽住陈墨的衣角,想让他撤,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现在撤,就等于承认他们是被这个女人吓退的。
可再不撤……
组员看着超算环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喉咙发干。
再不走,就没得走了。
陈墨脸上挂不住,咬着后槽牙,强行往前又挪动半步,想把气势找回来。
就是这半步。
唐馨眼神变了,染上一抹杀意。
章芷余心头一跳,她发现唐馨的状态不太对。
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到唐馨细微的喘气,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冒着冷汗,但一种狠厉的杀气却在疯狂滋长。
章芷余猛然醒悟,一步跨到唐馨身前,转身对着陈墨等人暴喝:“出去!!!”
“她身体不适,需要紧急治疗!”
陈墨被她这一下吼得更是火大:“给你们脸了是吧!”
他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组长!!”
“老大别冲动!!”
两个组员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脸都吓白了。
其中一个组员指着自己的超算环:“红点!全是红点!我们被包饺子了!”
另一个急忙补充:“是革命军的堕天使军团!他们要硬保这个章芷余!”
陈墨不解,朝两人怒吼:“她一个废子,革命军保她干什么……”
话音未落。
“滴——”
一声提示音在他超算环上响起,是最高加密等级的通讯。
发信人:辰局。
消息只有一个字。
“撤。”
陈墨浑身一僵,眉头紧锁。
他再心有不甘,辰局的命令,他也不敢不听。
他死死盯了唐馨和章芷余一眼,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收队。”
几名黑衣组员如释重负,迅速撤队。
看着特务组的人狼狈地消失在门口,唐馨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眼前一黑,踉跄一下,伸手捂住额头。
章芷余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唐馨。
“你没事吧?”
唐馨摆摆手,习惯性地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可能最近太累了。”
“累?”章芷余眉头皱着,扶她坐到一张还算完好的病床上,“你这可不像是单纯的累。”
诊所里能搬走的东西都被抢光了,但那些沉重的检测仪器,用特制螺丝固定在地面,一般人根本拆不走,还能用。
“来,躺下,做个检查。”
唐馨看着她,傻笑着,乖乖躺好。
章芷余被她这个熟悉的笑逗乐了,这才是她熟悉的唐馨,那个瓶盖拧不开,撒娇喊老公帮拧的唐馨。
“你还回来干什么,革命军现在应该很忙吧。”
“你要被抓了,我能不回来吗。”唐馨理所当然地说。
章芷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不解:“我们关系有这么好?值得你特地跑一趟。”
“好!”唐馨声音一下拔高,“好到不得了!”
她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我和我老公,最崇拜的人就是你了!”
“有吗。”章芷余一边操作着冰冷的仪器,一边笑了笑。
唐馨来了兴致,开始数落:“你不知道,他啊,整天在我耳边吹你多厉害,说你医术好,医德高。”
“他还是编号民那会,不是失忆过吗,正常人看见一个编号民倒在雨夜,没人会管,但你把他拉回诊所。”
“他还说,跟着你学到很多东西。”
“他那个人啊,嘴笨,但心里一直感激你当初救了他。”
“你是他恩人又是老师,他那块死木头不管你,我不能不管。”
她一句没提革命军和线人的事。
章芷余想起李观棋跟在她身后学医时那张呆脸,笑意更深了些。
“话说回来,他的结业报告还没交呢。”
“你回头催催他。”
李观棋的临床诊断,全是跟着她学的,可那份结业报告,他拖了一年都没写。
按流程,他现在还是无证行医,一告一个准。
“这懒猪,结业报告还没写?”唐馨听了,一脸鄙夷。
章芷余被她这护短又嫌弃的样子逗得不行:“他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说他吗。”
“呵呵呵……”
两人笑着。
“嘀——”
仪器发出一声轻响,一份检查报告从出口缓缓滑出。
章芷余伸手接过。
只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眉头拧紧。
唐馨看到她这个反应,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急了:“怎,怎么了。”
“章医生,你别这个表情,我害怕。”
章芷余捏着那报告单,手指收紧,神情凝重。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抬起头,看着唐馨,一字一顿。
“你怀孕了。”
唐馨听到这话,大脑一片空白,章芷余后面说的“可是”全都没听见。
“......你跟李观棋说一声吧。”
“他有权知道这份报告。”
“呃,呃......好。”唐馨还在发愣,拨通电话。
千里之外,死寂山林。
李观棋还在钓鱼。
湖里的鱼早被他的污染弄死大半,一条条翻着白肚皮浮在灰绿色的湖面上,就是不咬他的钩。
宁死不咬钩。
好有气节的鱼。
虽然他压根就没挂鱼饵。
“嗡——嗡——”
超算环震动。
李观棋转头,看见来电人的名字,有些诧异。
他下意识地清除白纸念头,不让她发出奇怪的声音。
“宝,怎么了。”
李观棋接通电话,终于恢复一丝笑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