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宙，今天也是格外热闹的一天。
入眼是无尽的霓虹，虚拟的飞车在楼宇间穿梭，街道上，奇形怪状的虚拟形象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走在这种街上，很难想象，现实世界里正不断有人冷死饿死。
李观棋跟着白银城小队走在街上，有些意外。
“这么多人？”
“忘记电子幽灵了吗。”
藤木艾的电子幽灵事件才去不到两年，那场灾难几乎摧毁了整个元宇宙，差点把所有玩家的意识都困死在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人上线。
阿里亚斯没有回头：“因为见识过比电子幽灵更恐怖的东西了。”
“什么？”
“现实。”
李观棋脚步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
和外面秩序崩坏，连活着都成问题的世界比起来，元宇宙里这点风险，确实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拘灵司的登记员来了！”
“快快快！兄弟，帮我抢个好位置！”
李观棋看着这阵仗，扭头问旁边的阿里亚斯：“登记员是什么？”
“自己去看吧。”阿里亚斯说。
白银姬倒是很有兴趣，她拉着阿里安娜和阿里亚娜，带头挤进人群里，李观棋跟上。
挤开拥挤的人群，几人很快看到骚动的中心。
那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摊位，上方悬浮着拘灵司的徽记。
摊位里坐着几个工作人员，他们穿着统一的虚拟制服，ID前缀都带着认证的标识。
李观棋下意识扫过那些ID，忽然，他的视线猛地定住。
身体也跟着僵在原地。
周围鼎沸的人声，白银姬她们的催促，全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摊位后那个身影，和她头顶那个ID。
【申五部一组·唐馨】
她穿着拘灵司的制式皮肤，正低着头，耐心地为一个玩家办理着什么业务，她的动作很熟练，也很温柔，时不时抬手展示例图。
李观棋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他的传说皮肤在人群中很显眼，但此刻，他感觉不到任何目光。
他只想走过去。
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可他不能。
“喂，赘婿，你看什么呢？”白银姬凑过来问。
阿里亚斯顺着李观棋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拘灵司工作人员。
“看上人家了？”
“很普通的一个员工。”
阿里亚斯不理解。
这个男人，炼狱大主教，白银城赘婿，干的每一件事都轰轰烈烈，为什么会死死盯着一个拘灵司的底层员工？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这个男人身上见过的东西，很复杂，复杂到让人困惑。
“她每天都会来这吗。”李观棋静静望着，轻声问。
阿里亚斯嗤笑一声。
“真看上人家了？”
她觉得有些好笑。
炼狱大主教，末世的罪魁祸首，全球头号通缉犯，居然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拘灵司小职员感兴趣。
“死心吧。”
她抬了抬下巴，指着唐馨ID旁边的一个小小的状态标识。
“看到没，【已婚】。”
“人家特地亮出来的，就是谢绝一切骚扰，你要是敢乱搭讪，被屏蔽了，以后可就连话都搭不上了。”
白银姬也凑过来看热闹，眨巴着眼睛：“哇，赘婿，你喜欢人妻？你好变态。”
李观棋没理会她们。
他只是看着那个摊位，看着那个低头忙碌的身影。
然后，他迈开步子，排到队伍后方，前面排队的人看到他这身传说级的皮肤，都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唐馨正忙着给一个玩家解释条款，察觉到面前光线一暗，便抬起头。
“您好，需要咨询什么？”
她没有戴变声器，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柔，又带着一丝工作带来的疲惫。
李观棋看着她，喉咙有些发干。
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摊位上的宣传海报：“这个……意识上传登记，是什么业务？”
他的声音经过虚拟形象的调整，变得有些低沉，和本人完全不同。
唐馨抬起头，看到【白银姬】传说皮肤，眼前一亮，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耐心解释：“这是拘灵司联合革命军推出的‘火种计划’，为自愿者提供意识上传服务，将您的思维数据完整保存在方舟服务器里，作为人类文明的备份......”
李观棋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眉毛，看着她说话时嘴角习惯性的上扬。
“每天都这么忙吗？”他忽然问。
唐馨的解释被打断，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李观棋，以为对方是在客套，便笑了笑：“还好，大家都很踊跃。”
“工作累吗？”李观棋又问。
“……”
唐馨的笑容淡了一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眼前这个人问的问题，和业务没有半点关系。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被人欺负？”
这个问题一出来，唐馨收起职业微笑，警惕地看着李观棋，身体微微后倾，拉开一点距离。
她就是线下发救灾粮被袭击，才申请到线上工作。
怎么线上也有这种奇怪的人。
唐馨没有回答李观棋的问题，只是公式化地开口：“女士，如果你不是来办理业务的，请不要影响后面的其他用户。”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疏离感已经很明显。
李观棋沉默了。
他知道再问下去，可能真的会被当成骚扰者拉黑。
“我……”
“可以跟我讲解一下火种计划吗，登记要什么条件。”
唐馨坐正回去，重新调出讲解界面，开始公式化地讲解流程、条件和注意事项。
李观棋就这么坐在摊位前，乖得像个高考生。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唐馨有点犯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远处的白银城小队，已经看呆了。
“他……这么乖的吗？”阿里安娜小声说。
阿里亚斯摇摇头，还在懵。
这个女人，是他的弱点？
白银姬没有说话，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个传说中的恶棍，坐在摊位前，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态，注视着一个普通的女人，那不是追求者的眼神，她看不懂。
即便是世纪大恶魔，也有另一面吗。
“呃，这位用户，您的咨询时间三分钟到了。”
唐馨尴尬地打断这场单方面的凝视。
她指了指旁边排队的人，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为了保证效率，每位用户的咨询时间有限，如果您还有问题，可以重新排队。”
李观棋回过神。
他看了一眼身后长长的队伍，又看了一眼唐馨。
他点点头，默默地站起身，转身让开位置，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唐馨已经开始接待下一位用户，脸上挂着同样的职业微笑，说着同样的话术。
李观棋收回目光，慢慢走回白银姬她们身边。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