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正式工作报告所言，”芬格尔的声音低下来，带着莫名的肃穆，“我们动用了最先进的深海探测阵列、声纳成像以及混血种特有的灵视感知网络，对格陵兰海目标区域进行了拉网式搜索。”
“结果令人沮丧。我们没有探测到任何活跃的、符合龙王或强大次代种生命特征的信号源。”
“传说中的龙墓，那片沉睡着古老君王的领域，也如同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物理痕迹或精神烙印。那片海域，除了永恒的冰寒和死寂，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的描述相当精准，像一份严谨的科研报告，让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凝重。
施耐德的呼吸微微放缓；副校长也放下了把玩酒杯的手，难得地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昂热则依旧平静地抽着雪茄，烟雾后的眼神深不见底。
“但是。”芬格尔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转折词被他咬得极重，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是什么？”副校长忍不住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芬格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和遥远的距离，再次看到了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绝望之海。
“但是，我们并非完全空手而归。或者说，我们找到的不是‘存在’，而是‘消失’的证明。”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在最后一次勘探中，我们意外地捕捉到一片极其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区域。它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坍缩，就像肥皂泡在阳光下破裂。”
“经过言灵·蛇的多频段精神扫描、以及对比学院最高机密数据库中关于‘尼伯龙根’的熵变模型，我们确认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寒意：
“那处正在坍缩的空间褶皱，是一处尼伯龙根的入口……或者说，是它在这个物质世界最后残留的‘伤口’。一个正在死去的国度。”
“谁的国度？”昂热的声音平稳依旧，但雪茄燃烧的尖端，那点暗红的光芒，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芬格尔转过头，目光直视昂热，一字一句地说道：
“经过残留的元素乱流比对，以及坍缩时逸散出的气息指向性，我让诺玛对比了所有符合这个信息素的龙裔，结果表示这处正在消散的尼伯龙根，属于神王奥丁。”
“奥丁？！”副校长的酒杯差点脱手，酒液在杯中剧烈摇晃，他忍不住放大了自己的声音。
昂热夹着雪茄的手指缓缓地将雪茄按灭在纯银的烟灰缸里，他抬起头，瞳孔在灯光下收缩。
奥丁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无论是三峡事件，还是北亰事件，其中都有这位龙王的参与，种种证据表明，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跃了很长时间。
“我们需要证据，芬格尔。尼伯龙根入口坍缩，理论上不会留下任何实体痕迹。”昂热的声音冷得像冰。
“入口确实在消散，校长。但它并非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片即将被空间乱流彻底抹平的区域边缘，在万年不化的坚冰上，我们发现了守门人的尸体。”
他再次停顿，似乎在回忆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匹八足神马（Sleipnir）。”芬格尔的声音带着描述神迹陨落的沉重，“龙族亚种，天空与风之王座下最著名的神骏，传说中能踏破虚空、穿梭九界的坐骑。它的尸体就在那尼伯龙根入口的门槛上，像一座被染血的界碑。”
他详细地描述着，每一个词都勾勒出残酷的画面：“它的体型比学院记载的任何亚种马类都要庞大，接近一头成年的非洲象。”
“覆盖着暗金色、仿佛流淌着熔岩纹理的坚韧鳞甲，八条强健得不可思议的腿，蹄铁上铭刻着古老而扭曲的卢恩符文，但这一切的威仪，都被彻底摧毁了。”
“它的身体四分五裂，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到极致的力量从内部撕开，又像是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反复切割。”
“巨大的头颅与脖颈几乎分离，仅剩几缕坚韧的肌腱和破碎的鳞甲连着；胸腔被整个剖开，内脏冻结成暗红色的冰坨；八条腿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断骨刺穿皮肉，暴露在零下数十度的严寒空气中。”
“暗金色的血液凝固，在纯白的冰面上泼洒开一片巨大而狰狞的暗影，和神祇陨落的图腾没什么两样。”
“它那双本该燃烧着神火的眼睛，只剩下两个巨大且空洞的黑窟窿，里面凝结着深紫色的冰晶，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最后的绝望与恐惧。”
芬格尔的描述让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施耐德粗重的呼吸声，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着众人的神经。
八足神马，奥丁的标志性坐骑，龙族谱系中强大的亚种，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自家主人的门前。
昂热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在记忆的长河中搜寻着那些有能力制造如此惨烈景象的身影。
“能把那头怪物杀死成这个样子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昂热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老怪物们，某些拥有极端破坏性言灵、且实力达到巅峰的S级混血种甚至是……路明非。
但路明非最近应该在西伯利亚，诺玛的卫星定位也没有异样。
“要么是极其强大的同族，要么就是我们未知的强大混血种。”昂热的目光扫过芬格尔，又扫过施耐德和副校长，仿佛在无声地征询他们的判断。
施耐德面罩下的眼神闪烁着骇人的光芒，他更倾向于校长的前半句。
副校长则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喃喃道：“同族相残……还是说，有我们不知道的猎人出现了？”
就在昂热陷入沉思，会议室被凝重的猜测所笼罩时，芬格尔却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他微微低下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边缘。
沉吟了片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昂热脸上：
“校长，诸位，我个人认为，同族相残的可能性更大。”
“哦？”昂热眉毛微挑，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芬格尔，“下次记得把话说完。”
芬格尔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酒杯，探手入怀，缓缓从贴身的作战服内袋里，取出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扁平物体。
他一层层地揭开油布，直到一张高分辨率的照片被推到了会议桌光滑如镜的中央。
照片的拍摄环境显然是极寒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