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是深邃幽蓝的冰川裂隙,巨大的冰棱犬牙交错,折射着惨白的光。
占据照片核心位置的,正是芬格尔描述中那具惨不忍睹的八足神马尸体,庞大的、暗金色的、四分五裂的,凝固的血液在冰面上形成巨大的污迹。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最初的震撼之后,很快就被照片前景的另一个物体牢牢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就在那破碎的马尸前方,横亘着一截东西。
那是一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覆盖着鳞片的尾部!
目测长度足有数米,它并非来自任何已知的陆地或海洋哺乳动物。
鳞片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墨蓝色泽,却又在惨淡的光线下折射出点点幽绿和银灰的冷光,如同最深海底沉淀的宝石,又像是淬炼了星辰的金属。
鳞片边缘锋利如刀,排列紧密而有序,充满了生物力学的美感与致命的危险感。
鳞片表面布满了古老玄奥的天然纹路,仿佛蕴含着宇宙的密码。
尾部末端并非鱼类的尾鳍,而是一种更加有力、更加狰狞的结构:巨大的如同巨镰的骨质尾鳍分叉开来,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边缘的鳞片翻卷,冻结着暗金色的血液。
这截断尾,仅仅是一部分,仅仅是看着那张照片,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严和暴戾就冲了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冰面上,与身后破碎的马尸形成一种充满血腥叙事的构图。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撕裂神马的,正是这截尾巴的主人,这是一场发生在神之国度门口的、惨烈无比的巨兽搏杀!
“嘶……”副校长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去,椅子吱吱呀呀把副校长翻了过去,老家伙花了两秒才重新从地上爬起来。
施耐德教授的呼吸声骤然停止,随即是更加剧烈的破锣般的喘息,金属面罩下露出的那只眼睛,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照片,里面燃烧着震惊与极高的探究欲。
昂热脸上的平静也被打破,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反复在照片上扫过,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截断尾上的鳞片纹理和伤口形态。
芬格尔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我利用深潜器的机械臂,冒险采集了这截断尾边缘最微小的、带有生物组织残留的鳞片样本,动用了船上最精密的基因测序仪,绕过学院常规数据库,直接调用最高权限的‘龙族基因谱系密档’进行比对。”
他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掷地有声:
“结果是纯血龙裔。基因序列的古老程度与纯度确认无疑,这是一位纯血龙类,而且是位阶极高的纯血龙类,身体的一部分。”
“不是亚种?是真正的纯血龙族?”副校长震惊。
“是的,副校长。”芬格尔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且,从这截尾巴的形态、鳞片特征,以及它与八足神马尸体的相对位置、血迹喷溅形态分析。”
他指向照片,“几乎可以肯定,杀死奥丁坐骑的,就是这条尾巴的主人,一场发生在奥丁尼伯龙根门口的纯血龙族之间的生死搏杀。”
“既然是同族相残,奥丁的坐骑被另一个纯血龙族撕碎了,那么奥丁本人在哪里,难道说这头龙族是趁着奥丁不在家搞的偷袭?”施耐德用反问的句式揭示了某个恐怖的答案。
那就是这头纯血龙族是奥丁以牺牲自己坐骑为代价斩杀的。
这个结论带来的冲击,远比发现奥丁踪迹本身更加震撼。
龙王之间的战争?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龙族内部的古老仇杀在沉寂万年后再次爆发?
昂热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他重新拿起那张照片,指尖在那截墨蓝鳞片覆盖的断尾上轻轻划过,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眼神却冰冷。
他的目光穿透照片,仿佛看到了格陵兰海幽深的冰渊之下,那场发生在神之国度门口的厮杀。
碎裂的暗金神马,断裂的龙尾,坍缩的尼伯龙根……
“龙王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连续两位君王被杀死,看上去其他龙王们也有些坐不住了。”
“奥丁,天空与风之王......”
“风暴要来了。”昂热轻声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席卷世界的、由龙血点燃的飓风,正从格陵兰海的冰渊深处,咆哮而来。
“有奥丁的去向线索吗?”昂热追问。
芬格尔摇头,“线索断掉了,我在那里徘徊了三天,没有别的发现。”
四个人都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照片里惨烈的战场。
芬格尔从格陵兰海带回来的是一个答案,也是更大的问号,足以将整个世界拖入更深漩涡的、巨大的、染血的问号。
关于奥丁,关于那条神秘的纯血龙裔,关于那场发生在尼伯龙根门口的惨烈厮杀……卡塞尔学院,乃至整个混血种世界,都将因为这截断尾,而迎来一个全新的纪元。
施耐德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的却是一股灼烧般的战栗。
“我回执行部了。”施耐德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也回阁楼了。”副校长拎着还剩半瓶子的好酒,热心肠的帮忙把施耐德推出了校长办公室。
“那...校长,我也回宿舍了?”芬格尔动作比嘴快,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去和副校长抢推轮椅的权力了。
昂热收起桌子上的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通过诺玛向秘党发布了一则通知。
“调三支A级混血种带领的五人小队去格陵兰海,在这个地址三班倒监控这块地域的异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