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同亿万只苍白的手，在023号城市冰冷的钢铁骨架间疯狂撕扯、拍打。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几乎与远处连绵起伏的雪丘相接。
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军事堡垒深处，那栋四层高的回字形公寓楼依旧亮着昏黄的灯火。
公寓楼中央的天井里，楚子航正一丝不苟地练习着刀术。
村雨冰冷的弧光在风雪中撕裂出一道道真空轨迹，破空声凌厉如裂帛，与窗外呼啸的风雪形成奇特的二重奏。
他赤裸的上身蒸腾着白色的雾气，汗水在接触冰冷空气的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紧如钢铁。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旋身，都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精准与力量，仿佛要将这西伯利亚无边的寒意与内心翻涌的思绪一同斩碎。
恺撒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暗红色的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他俯视着下方练刀的楚子航，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诺诺裹着厚厚的毛毯蜷缩在他旁边的沙发里，捧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神游天外。
夏弥和苏茜则占据了另一张沙发，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好像是刚才那把我这么出牌会不会好一点。
顶层套房的门无声地滑开。
苏恩曦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了出来，手里拎着空空如也的咖啡壶。
她瞥了一眼楼下，径直走向公共区域的咖啡机，熟练地开始操作。
酒德麻衣斜倚在门框上，长刀随意地挂在腰间，眼神锐利地扫过楼下众人，最后落在窗外风雪弥漫的街道尽头。
楚子航和苏恩曦两拨人已经见过面了，在确认过苏恩曦是路明非这边的人以后，他们便主动放松了边界，双方形成了一种默契的氛围。
等路明非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路明非和零离开了，去了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就在这时，两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公寓楼的后门入口。
积雪没过他们的小腿，厚实的雪地斗篷上覆盖着厚厚的冰晶，寒气扑面而来，带走了室内的暖意。
路明非掀开兜帽，露出平静的脸，他的眼神深处沉淀着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跋涉过地狱后归来的旅人，疲惫却带着某种释然的穿透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零紧随其后，白金色的发丝有几缕粘在光洁的额角，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室内。
他们的出现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练刀声戛然而止，楚子航收刀入鞘，恺撒掐灭了雪茄，诺诺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夏弥和苏茜也停下了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对风尘仆仆归来的身影上。
苏恩曦停下了倒咖啡的动作，酒德麻衣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放松。
路明非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楚子航和恺撒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让大家担心了，抱歉。”
路明非微微欠身，一个并不隆重却足够真诚的致歉姿态。
“行动是你主张的，我们本就是来给你当打手的。西伯利亚这么大，总有些地方需要你自己去确认。”恺撒耸耸肩，表示自己没那么在乎你去干嘛，安全回来就行。
诺诺在旁轻轻“嗯”了一声，夏弥也眨眨眼，表示理解。
楚子航和苏茜也点头表示理解。
路明非直起身，走到天井中央的沙发旁，零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他脱下湿冷的斗篷，零自然地接了过去挂好。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尚未散尽的寒意。
“我们去了一个叫黑天鹅港的地方。”路明非的声音不高。
“那地方和我知道的一样冷，一样荒凉，像个巨大的冰封坟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低沉，
“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一些资料，关于一个叫赫尔佐格的疯子和他那个疯狂的‘δ计划’。”
他简要描述了那份关于意识移植和超级生命体的计划书，提及了那些冰冷的实验记录和最终失踪的负责人。
他没有过多渲染细节，但那些冰冷的词汇，如“基因筛选”、“容器”、“意识移植”...本身已足够勾勒出地狱的轮廓。
“最关键的是，”路明非顿了顿，“我在那里查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是关于带走黑天鹅港核心秘密的列宁号破冰船。它最后沉没的地点，不在北冰洋深处，而是在距离日本海岸线一百海里左右的海域。”
“日本？”恺撒微微挑眉。
“是的，日本。”路明非肯定道。
“联系过诺玛了吗？”楚子航问。
“暂时没有，我打算梳理过全部线索再去写任务报告。”路明非回答。
“说到西伯利亚的线索，”一直沉默的苏恩曦端着新煮好的咖啡走了过来，给路明非和零各递了一杯热饮驱寒，
“你们不在的这几天，我们没闲着。023号城市的地下，比我们想象的有趣多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手指快速滑动，调出了一系列照片和扫描图。
屏幕的光芒映亮了几张神情各异的脸。
“根据我找到的那张详尽的地下结构图，我们重点排查了那些他标注为‘未深入’或‘高风险’的区域。”
“楚子航的‘君焰’在几个关键节点帮了大忙，强行融开了被焊死的合金闸门。恺撒的‘镰鼬’探测到了许多被物理屏蔽层掩盖的细微声波和气流异常点，指引了方向。夏弥对地质结构的特殊感知和苏茜对磁场异常的敏锐度，帮我们避开了几个隐藏的陷阱和强辐射区。”
屏幕上展示的图片触目惊心：
巨大的地下空间，布满了密密麻麻、一人多高的圆柱形玻璃培养舱。
大部分已经破碎，里面空无一物，但残留的底座和连接管线清晰可见。
舱体内部刻着细小的编号，如“克隆体-γ-17”、“复制序列-δ-09”。
密密麻麻的基座如同某种怪诞的墓碑林，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数量。
一些相对完好的舱壁上，残留着令人不安的暗褐色污渍。
那颜色和质感，像极了干涸凝固的血液，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