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公开后的一个月。
源氏重工门前。
“绘梨衣小姐!隔得很远就看见您了,叫了好几声,您都没有听见...”
“抱歉,我正要上楼...”被称为绘梨衣的人说。
“哎呀,瞧我这个记性,我忘了这个月是您在公司值班,我该叫您上杉家主的。”原本叫住上杉绘梨衣的人恍然想起,后退两步向上杉绘梨衣鞠躬。
她是半个月前才认识上杉绘梨衣的,两个人相识在一家游戏厅内,翘家出门的上杉家主偷偷溜来抓娃娃。
那天她们一起玩了一个小时,然后上杉家主就被源家主逮回去了。
事后,她和源家主见了一面,源家主说绘梨衣的哑疾刚刚治好,需要一个朋友帮忙练习说话。
登天的路就在眼前,麻生真却下意识想拒绝,但看着周边的氛围,好像又不容拒绝,她不得不答应。
幸好上杉家主是位十分好相处的人,她确实和这位家主有了朋友之间的感觉,也因此凑足的上大学的学费。
源家主出手真是阔绰!麻生真在心里赞美源稚生。
但麻生真始终没有忘记绘梨衣是上杉家的家主,是个高贵的人,所以自始至终她和绘梨衣都保持有距离感。
而绘梨衣对此好像也不觉得奇怪。
“谢谢。”上杉绘梨衣对麻生真微笑点头,“我们一起上楼吧。”
麻生真快步上前,走到上杉绘梨衣身边,一起坐电梯上楼,“真没想到您的哥哥居然是这家公司的大老板,您这么年轻就能帮自己的哥哥打理这么大的企业了,真厉害!”
“比模拟城市难玩多了。”绘梨衣嘟嘴小声说。
“啊?”麻生真有些没听清。
“哥哥还没回来,等哥哥回来他就会帮我一起做。”上杉绘梨衣说。
“源家主真忙啊,他出差去法国还没回来吗?”麻生真问。
“还没有呢,大家长说明天哥哥才回来,所以今天我只能一个人值班。”上杉绘梨衣说。
“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今天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课,抱歉。”麻生真遗憾的说。
“学校好玩吗?”
“有些无聊,但我很珍惜自己能上学,所以我会努力学习的。”麻生真说。
就在这时,麻生真的手里响了一下,是短信进来的声音。
麻生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信人是辉夜姬,大意是让麻生真找个理由和上杉绘梨衣告别。
“啊,学生会突然通知我要去开会,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了。”麻生真突然失落的说,她已经有些习惯对绘梨衣撒谎了,这半个月来经常有这样的短信发来指示她的行动。
“那再见。”上杉绘梨衣也有些小失落,但等到走出电梯后,还是对一个人留在电梯里的麻生真摆手作别。
“再见,愿神国与你我同在。”麻生真虔诚地说,同样挥手和上杉绘梨衣告别。
*
细雨落在山中,松风仿佛海潮.小屋中透出炙热的火光,铁锤敲击钢铁的声音清越绵长.源稚生推开门,穿着白麻衣的老人正在炉边锻打一条刀胚,火光四溅。
“我还以为你会去帮绘梨衣的忙,她今天第一次正式接手家族事务,你还有闲心来山里的刀舍打刀?”
源稚生脱下衣服挂在火炉边烘烤。
“中国古人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终有一天我们都会离开绘梨衣,再离开之前得看着她长大。”橘政宗把刀重新插入炭火中。
“你提前从法国回来,我还以为你是担心绘梨衣,没想到你会来我这里。旁边就有关西烧酒,喝一口取暖吧,这个春天真是多雨,冷气都沁到人骨头里了。”
老人转头看见源稚生一边喝着酒一边盯着炉火出神:“你从小喜欢看我打刀,可惜这些年也没能打出什么好刀来送给你。”
“我只是喜欢看火光,觉得温暖。”源稚生说,“喜欢好刀的话,家族的刀剑博物馆里有的是,为什么还要自己打?”
“日本刀的锋利,在于刀匠每一锤砸进去的心意。当武士挥舞这些刀对敌人闪电一击的时候,刀匠砸入刀身中的千万锤都一起发动,带起赫赫的风雷。”橘政宗淡淡的说。
“你把打刀看成修行。”源稚生说。
“什么都是修行,一茶一饭一花一叶都是修行,你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也是修行。”橘政宗拍了拍手上的炭灰,“你刚好回来,那有件事我就不去做了,正好交给你。”
“猛鬼众要求议和的事情?”
“嗯,这一个月以来莫洛托夫鸡尾酒的研究进展突飞猛进,有不少被我们活捉来的猛鬼众成员压制住了血统,并得到了好的教育,这使得猛鬼众内部有所分化,如今已经初步见效。”橘政宗声音罕见的温柔。
“和我们议和的人是谁?”
“猛鬼众的龙王,风间琉璃大师。”
“各家家主能同意吗?”
“会同意的,猛鬼众里也有他们的孩子,没有一个老人会真的对自己的孩子下那么大的狠心。”橘政宗仰头灌下打口烧酒。
“这是个机会,正如一个月前我们推测的那样,总之去试一试吧,要注意安全,稚生。”
“我知道了,我去见一见绘梨衣,然后就去见风间琉璃大师。”源稚生披上风衣,“哦对了,最近有本部的消息吗?”
“路明非带队启程去了西伯利亚。”橘政宗喝了口烈酒,喷吐在红热的刀胚上,烈火升腾起来,他趁着火劲抡锤敲打,火光照着他苍老却肌肉分明的上身,浑如一尊铁铸的武士。
*
源氏重工大厦如一柄漆黑的巨剑,刺破东京阴郁的天际线。
顶层办公室内,气氛与这栋建筑的威严冷峻截然不同。
上杉绘梨衣端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暗红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颈项和略显茫然的侧脸。
桌上堆叠着比她脑袋还高的文件,像一座随时会倾倒的小山。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支昂贵的钢笔,眼睛里充满困惑,盯着摊开在眼前的一份预算报表,仿佛那是什么来自异世界的天书。
屏幕上复杂的家族产业数据流闪烁着冷光,映在她缺乏灵动之气的精致脸庞上。
“比模拟城市难玩多了……”她小声地嘟囔。
麻生真已经离开,空旷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成年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绘梨衣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门口,风尘仆仆的源稚生站在那里。
绘梨衣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纯粹的光彩,像阴霾里骤然透出的阳光。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赤着脚(她总是不习惯穿鞋)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一只轻盈的红蝶,扑向门口的身影。
“哥哥!”绘梨衣的声音充满雀跃。
源稚生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飞扑过来的绘梨衣。
他揉了揉她暗红色的发顶,“嗯,提前回来了,来看看你第一天值班。”
“很难,看不懂。”绘梨衣说。
源稚生微笑,牵着她的手走回办公桌后,他拉过旁边一张椅子,紧挨着绘梨衣坐下。
“那我帮帮你。”他拿起那份让绘梨衣愁眉苦脸的报表,声音放得极缓,带着引导的耐心。
“你看这里,绘梨衣。这就像你在游戏里建一座游乐场。这些数字,是买旋转木马、摩天轮需要的金币。这一栏是预计能赚回来的金币。我们要做的,就是看看赚的金币够不够多,能不能让游乐场一直开下去,甚至变得更大更好玩。”
他讲解审批流程,告诉她哪些需要她签字确认,哪些需要她提出疑问。
他教她如何分辨重要的信息,如何听取下属的汇报。
绘梨衣听得认真,长长的睫毛忽闪,努力理解哥哥话语里的意思。
虽然依旧懵懂,但那份巨大的茫然和焦虑,在源稚生温和耐心的引导下,渐渐被一种尝试和学习的专注所取代。
时间在兄妹俩一个教一个学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当源稚生确认绘梨衣对最紧急的几份文件有了基本概念,能够在他离开后应付一阵子时,他看了一眼腕表。
“绘梨衣做得很好。”他赞许地拍拍妹妹的头,“哥哥现在要出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樱会留在这里陪你,有任何不懂的,或者累了,就问她,好吗?”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办公室角落阴影中的矢吹樱无声地踏前一步,对着绘梨衣微微躬身。
绘梨衣乖巧地点点头,对樱露出一个信任的微笑。
源稚生大步走出办公室,门外,乌鸦和夜叉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