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他刚才还试图用“暴饮暴食”这种日常话题做切入点,结果弯还没拐就被自己一眼看穿了本质。
他的委婉简直就像给屠龙刀套了个粉红色的蝴蝶结,除了引人注目,毫无实际作用。
“我注意到回学院的火车上时你看我的眼神啦。”夏弥耸耸肩,拿起那瓶几乎没动过的橙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眼神怪怪的,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兽或者……嗯,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小白鼠?”
她歪了歪头,“你是不是怀疑我是克隆人?”
楚子航摇头,“我是觉得你有点不像人。”
“噗——咳咳咳!”夏弥刚喝进嘴里的橙汁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她狼狈地拍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气,抬起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瞪着楚子航。
“师兄,你说话好伤人,比装备部的钻地炸弹还直接。”她从未见过有人能把“你不像人”这种话,用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出来。
楚子航没有因为她的反应而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夏弥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你不否认。”楚子航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不是疑问句,而是表肯定的陈述句。
夏弥的反应,或者说她的“不反驳”,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布谷鸡还在“咕咕”叫着,远处装备部方向似乎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油腻的餐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时的跳脱,多了几分坦然的疲惫:
“好吧,师兄,你赢了。”她抬起头,“其实我暴饮暴食的真正原因,确实不是因为青春期或者长个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我的身体现在是耶梦加得的龙骨。”
“龙骨?”楚子航的黄金瞳收缩了一下,他清楚这个词的含金量,龙王骸骨,那是龙族力量的核心,也是禁忌的权柄。
“嗯。”夏弥点点头,声音很轻,“为了维持这具特殊的身体运转,保持我自己的意识清醒和精力充沛,我现在每天都需要摄入远超常人数倍的能量。”
她指了指那堆空盘子,“这些高油脂高热量的东西,是高效的燃料。就像给一台超级引擎加油。”
“普通的食物对我来说就像往无底洞里倒水,所以我必须每天都摄入高热量高能量的食物。”
这也是为什么医务室查不出问题,她的消化和代谢方式,早就超出人类医学的范畴了。
餐厅里再次陷入沉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厚重了。窗外布谷鸡的叫声、远处的喧嚣,都变得模糊遥远。
夏弥看着楚子航紧锁的眉头,忽然觉得气氛太沉重了。她笑了笑,打破了沉默的氛围,声音恢复了活力。
“所以师兄你今晚特意跑来餐厅,不是真的来吃夜宵,也不是单纯替苏茜师姐传话,其实是担心我的状态?怕我暴饮暴食把自己撑坏了?”她眨了眨眼睛问楚子航。
楚子航的视线从夏弥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面前已经空了的麦片碗上。
他点点头。
“是。”
“哦~”夏弥的声音重又轻快起来:“那现在师兄你可以放心啦!你看我,活蹦乱跳,能吃能喝,精神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结实的声响。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她甚至还站起来蹦了两下,当着楚子航的面一蹦九尺高。
*
昂热扣上笔记本,扫视会议桌两侧的男人们。
对外号称是在巴黎参加衣香鬓影的酒会,实际情况是他正在校园下方120米深处的会议室里开会。
其实昂热很不想和这帮家伙开会,就冲他们的着装,昂热就想起身走人。
说起来他们的衣服倒是整齐划一,算是一帮不折不扣的制服男……但清一色的全封闭防护服算怎么回事?还脚蹬胶靴,防护眼镜,唿吸器,便携式氧气筒一应俱全。
会议室里回荡着唿吸器沉重的唿——哧——唿——哧声,十几双眼睛透过防护眼镜看向昂热。
“先生们,在开会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为什么你们每次跟我开会都要穿着生化防护服?这让我感觉我是个肮脏的病原体,你们甚至不愿意跟我呼吸一个空间里的空气。”昂热皱眉。
“校长请不要介意,您当然不会是病原体,病原体指能致病的微生物和寄生虫,与您在生物学上不属于同一分类。”某甲纠正了校长在科学上的无知。
昂热开始后悔来瓦特阿尔海姆开会了,每次来这里他都有种陷入神经病海洋的感觉,在这里神经病才是主流,不神经是无法存活的。
这帮神经病集合起来,名字就叫装备部。
唯一让他坚持到现在的理由,就是面前的全息投影。
“阿卡杜拉所长,卡尔副所长,晚上好,真是没想到能在同一张会议桌上见到两位。”
“还有校长,辛苦校长跑一趟装备部了。”
全息投影里发出昂热熟悉的声音,是路明非。
路明非扫了一圈会议桌上的所有人,看上去整个装备部的人都被他惊动了,而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只是可惜副校长没有到场。
“诸位,派一队人去日本吧,我有确切的情报,日本海沟的深处沉着一颗龙茧。”
路明非认真地说。
“不能确定是几代种,可能是次代种,也可能是初代种,我更倾向于是初代种,并且是一位龙王的茧。”
“哪位殿下的茧?”昂热无条件相信路明非给出的信息。
“极大可能是海洋与水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