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如霜，泼洒在无垠的黑色海面上，海水月华触及的瞬间泛起冰冷的幽光，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那轮孤高的白月，形成一片上下颠倒的诡异世界。
没有风，没有浪，这里是路鸣泽选择的舞台，一片剥离了所有干扰的领域。
路明非站在海面上，他还穿着执行部的黑色风衣，衣摆在绝对的静止中纹丝不动。
路鸣泽就站在不远处，同样立于镜面般的海面之上。
他穿着考究的黑色小西装，打着领结，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非人的光芒，嘴角带着审视意味的笑意。
“海底有什么？”路明非跺跺脚，问路鸣泽。
“一无所有。”路鸣泽低头凝望脚下如黑色深渊般的大海。
“什么都没有？”
“地狱里的恶鬼已经逃出来了。”路鸣泽说，“我们不是天使也不是牛头马面，无权审判他们。”
“你说的是地狱还是地府，别串戏啊喂。”
两个人站在凝结的冰上聊着听起来像逗闷子的话题，风雪也停在他们身边。
“西伯利亚之旅感觉怎么样？”路鸣泽问。
“你是说023号城市吗？”路明非说。
“还有别的，你知道我想听你说什么，哥哥。”路鸣泽一只手插在上衣兜里，另一只手打了响指，从虚无中抽出一页文件。
“列宁号带着龙茧沉在了日本海沟里，我尝试联系源稚生，没有回应。”
“那还真是可惜。”
耳边的风雪声渐渐变大，直到有雪分别落在他们的发梢上，白色的月亮在冰面上折射出镜子般的光。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哪儿也没去。”路鸣泽摇头。
“想也是，所以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路明非又问。
路鸣泽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哥哥你要去日本了。”
“所以呢？”
“所以什么？”
“为什么我们要站在这里浪费时间？”路明非看路鸣泽。
“为什么你会觉得浪费时间？现实里你正坐在苏恩曦为你包下的私人飞机里，躺在天鹅绒的大床上休息，大概两个小时后，你就要跳伞跳进日本海里，最后偷渡上岸。”
路鸣泽淡淡地说，“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啊哥哥，为了日本的战场养精蓄锐。”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的眼睛，北亰事件后他经常有意地去看路鸣泽的眼睛，尽管每次都看不出什么。
不过真是少见，这次他从路鸣泽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奈。
“还会有你感到无力的事情？”路明非笑，他故意嘲笑路鸣泽。
“不，你误会了哥哥。”路鸣泽说，“我只是有种孩子大了留不住的无奈感。”
“你妈。”路明非爆粗口。
“也是你妈。”路鸣泽微笑。
“日本有什么？”路明非直接问了。
“龙茧，白王，还有神。”路鸣泽罕见地知无不言。
“海洋与水之王，白王，还有...奥丁？”路明非翻译了一遍。
“最后一个错了。”路鸣泽摇头，“没到最后的时候，谁也说不清那东西是什么...”
他不再继续下去了。
很好，又变回路明非那个熟悉的谜语人了。
“你奶奶。”路明非又骂。
“嗯，咱们奶奶。”路鸣泽点头附和。
路明非这下也无力了。
“哥哥，来打一架吧，孩子远走高飞前，家长总得看看孩子有没有独立自强的能力。”路鸣泽说。
“日本很危险？”路明非听得出路鸣泽的潜台词。
“如果你不想着拯救世界的话，那就不危险。”
“日本现在状况很糟。”
“也许吧，但没人会觉得糟糕。”路鸣泽耸肩。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那家伙还是和往常一样云淡风轻，看起来没把日本的事情放在心上。
“好，我们打一架。”路明非点头。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清澈，敲打在路明非的心底，“月色真美，真适合我们活动一下筋骨。”
他歪了歪头，笑容扩大，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却让路明非的神经瞬间绷紧。
路明非没有任何废话，他知道在路鸣泽面前，任何先手都可能是徒劳，但他必须动，念头刚起，他的黄金瞳便立刻点亮。
言灵·度日。
并非作用于路鸣泽，他将“度日”的力量全力灌注于自身的时间感知。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凝固海面上细微的月华反光，路鸣泽嘴角笑意扩大的弧度，甚至空气中微不可查的元素……一切都被拉长了数倍。
他将自身反应速度提升到极致，去捕捉路鸣泽的攻击轨迹。
然而，就在他发动“度日”的同一瞬间——
路鸣泽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他只是让那双黄金瞳中的光芒微微流转了一下。
嗡！
路明非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压力降临，他施加在自身的“度日”领域像是脆弱的肥皂泡，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强行覆盖扭曲，甚至倒流！
他眼中的“慢动作世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加速”。
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思维和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开始失控。
这不是路鸣泽在加速他，而是在他身体周围制造了一个时间流速远超外界的囚笼。
他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血液奔涌，心脏狂跳欲裂，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沉重，连维持站立都异常困难。
“时间是很有趣的玩具，哥哥。”路鸣泽的声音依旧清晰，不受丝毫影响，“但你的度日，还只是蹒跚学步。”
他轻轻抬手，对着路明非的方向，虚虚一握。
咔啦！
路明非脚下凝固的海面毫无征兆地碎裂。
不是物理的破碎，而是构成其凝固概念的空间结构被瞬间瓦解。
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下坠去，坠向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相位！”路明非在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强忍着时间紊乱带来的眩晕和恶心，发动了空间跳跃。
他必须在度日被压制的情况下，找到路鸣泽力量覆盖的薄弱点！
他的身影在坠落的半空中模糊了一下，试图瞬移到路鸣泽身后。
然而——
他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空间跳跃失败了。
不，不是失败，是他选择的落点位置，空间结构被路鸣泽提前加固甚至扭曲了。
结果就是空间反噬，他闷哼一声，口鼻溢血，身体被弹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海面上，激起一片凝固的黑色冰屑。
“空间是更复杂的迷宫。”路鸣泽的声音如影随形，仿佛就在路明非耳边低语，“你的相位只是记住了几条固定的小路。而我……”
他顿了顿，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路明非砸落点的正上方，悬浮着，低头俯瞰，
“……是这座迷宫的主人。”
路明非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黄金瞳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路鸣泽甚至没有真正出手，仅仅是对时间和空间的绝对掌控，就让他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