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路明非和源稚生喝完酒的第二天早上。
路明非泡在淡碧色的温泉水里,水面上浮着小黄鸭。
他面前是一道厚厚的屏风,屏风后面就是四个漂亮到冒泡的美女,偶尔绘梨衣的小黄鸭会不小心从屏风与温泉水的缝里跑过来,就像现在。
然后零就潜了过来,把放着日本传统早餐的木托盘推过来,带着小黄鸭原路返回,留给路明非一个想入非非的背影。
有一说一,明明是他先来泡温泉的。
但后来的那两个女流氓大手一挥,让木村浩拖来一个屏风,往温泉中间一竖,紧接着零和绘梨衣就跑到屏风后面,和两个女流氓玩去了。
唉。路明非在心里叹气,他本来说眼不见心不烦,但还没起身,零就把早餐的木托盘推过来了,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正常男人都会对这一幕心痒痒吧?
和四个美女一块儿泡温泉,能听见她们毫不避讳的谈话,也能听见玩水的声音,何况里面还有一个是自己的女朋友。
路明非双手合十,心说罪孽罪孽,拿起木托盘里的烤鳕鱼丢进嘴里。
早点吃完早点溜了。
……
路明非坐在零的起居室里,心里不免忐忑,他还是第一次给零化全妆,来之前特意上网查了攻略,问了酒德麻衣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他看着梳妆台上,化妆盒旁放着两个看起来像皮槌的小玩意儿,回忆了一下它的手法,然后用湿纸巾把它上面的灰尘擦干净,放在一边待用。
从化妆盒里的东西来看,它们都不经常被使用,据酒德麻衣说,苏恩曦经常买化妆品就是同款的买三个,尽管有些化妆品不适合酒德麻衣和零,苏恩曦还是会大手一挥全部买下,管家婆倒是在这些钱上不拘小节。
可是从这些化妆品的使用量来看,零好像不经常化妆,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把它们拿出来重见天日。
而且以路明非对化妆品浅薄的理解也能看出,这些化妆品还是很适合零的,但不一定是零自己买的,更像是某一天酒德麻衣为零量身搭配了一套化妆品,期间肯定还有苏恩曦指指点点。
“某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凭路明非现在的水平不难猜到,就像今天为什么零会突然叫他帮忙化全妆,他还不至于直男到一条路走到撞南墙。
多半是他大一上半学期,从日本回来的那天,现在回忆起来,那天零是化了全妆的。
至于原因...
路明非长出一口气,从手机里划出那张跟绘梨衣在东京迪士尼乐园门口的照片,就和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再淡然的女孩,遇到能给她带来压力的女孩,也会想要宣示主权。
毕竟无论是男友视角,还是客观视角,你都得承认,上杉绘梨衣是比零不遑多让的美人,如果有机会,没有男人不想成为上杉绘梨衣的裙下臣。
但路明非却不能这么想,他在心底默念静心咒。
等到温泉的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零从水雾里走出来。
路明非抬眼的那一刻,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副被水浸湿的画。
零穿着白色的浴衣,腰带系的一丝不苟,露出一截纤细的藕白小腿,脸颊被热气蒸出了极淡的血色,头发还没干透。
平日里白金色的头发此刻全都贴在零清瘦的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坠,一滴两滴,落在浴衣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站在起居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所有的线条都在往内收,朦胧而安静。
“我帮你吹一下。”路明非从梳妆台后站起来,让出位置。
零坐在路明非前面,顺着发丝,路明非瞥见锁骨下的美景。
起居室是经典的日式风格,日光透过薄窗帘和室内的灯光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微醺的颜色。
零背对着路明非,脊背挺得很直,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后颈一段白色的皮肤,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背上,把白色的浴衣浸出几道深色的痕迹,像水墨画上加重的笔触。
路明非举着吹风机,靠掌心试好温度后,才缓缓抓起零的一小缕头发。
零微微仰头,湿发从脸颊边滑落,露出两只小巧的耳朵,耳垂红红的一小片。
路明非缓缓地把手指插进零的头发里,湿的,凉的,像冬天里浸过水的丝线,他熟练地拨开一缕缕纠缠在一起的头发,让热风能吹到更深的发根处。
零的头发比看起来要细得多,也软的多,从路明非的指缝间滑过去,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吹风机的噪音一时间充满了整个房间,盖过两个人的心跳声。
零又换了个姿势,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路明非的手指贴着零的脖颈,能感受到她的肩膀比刚刚更放松了。
路明非一点一点地吹,从发根到发梢,从后颈到耳后,头发渐渐在他的手指下蓬松起来,每吹干一缕,那一缕就会变得轻盈,在他的手中飘起来,细碎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他想起某本书里说,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后颈暴露给另一个人,是某种很古老的信任,后颈没有防备,没有武器,只有脆弱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
他低头看零的后颈,那条笔直的白色的线,从发际线延伸到浴衣的领口,脊柱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微微隆起,像是雪地里埋着的一道矮墙。
零的头发在路明非手里慢慢全部变干了,蓬松的,柔软的,垂落在她的肩上和背上,在灯光下泛着白金色的光泽。
路明非从发根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地躺好。
吹风机还在嗡嗡的响着,但路明非还不想关掉它,或许这样就能骗自己说头发还没干,他能继续让那些丝一样的头发在指尖流淌。
直到零伸出手,准确的摸到吹风机的开关,关掉它。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地能听到温泉水流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吹干了。”零说,她抬起头看路明非。
路明非看清了零的脸,热气蒸出来的血色已经褪去,她的脸颊恢复成惯常的白色,但她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点,不知道是温泉热水泡的还是什么。
她的眼睛半睁着,看向路明非的目光也有点不同,像是某种占有欲。
“亲我。”零说,语气平淡。
路明非整理过零的额发,然后慢慢俯下身。
这一刻他才恍然,原来自己错估了零,这个女孩是会对自己吃醋的,是会对自己有占有欲的,只是很少表现出来。
“嗯。”
白金色的发丝从路明非指缝间溜走又溜回来,像光本身。
窗外温泉水潺潺地流着,温泉上残留的水汽一点一点地散尽,金色的日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房间里昏黄的灯光冲得稀薄了一些。
“真可惜我没有好好听学院的化妆课。”路明非抬手打开了梳妆台镜子边上的补光灯。
“为什么不直接拉开窗帘?”零问。
“这样补光更充足一点。”路明非说。
“你是不是怕被别人看见?”零又问。
“我对自己的化妆技术还蛮没信心的。”路明非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