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听你的。”零不再逗路明非,调整好姿势,一副公主准备好接受仪式的样子。
路明非转身去洗漱台洗手,回来之后站在了零的侧面。
他拿起一个厚重的绿色玻璃罐,打开盖子,那是La Mer的面霜,里面的霜是白色的,细腻的像是凝固的猪肉。
这个比喻要是让零知道了,她大概会皱眉。路明非在心里告罪,他实在是忍不住这么想。
路明非用盒子里的附带的小勺挖了一点,放在手背上,然后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点面霜探向零的额头。
面霜的质地很奇妙,在手指的温度下慢慢融化,从膏状变成油状,从油状变成一种几乎感觉不到的薄薄的膜。
路明非的手指顺着零的额头向两侧退开,经过眉弓的上方,滑到太阳穴。
零的皮肤手感也很奇妙,虽然不是第一次触摸了,但这次的体感格外特别,凉凉的有种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感觉,让人觉得很舒服。
路明非的手指移下来,落在零的颧骨上,他把面霜从颧骨往耳根的方向推开,又从鼻翼两侧推向下颌线。
他的力道刚刚好,所有涂过的地方也都刚刚好。
零安静地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风中振翅的蝴蝶。
面霜涂完之后,一层薄薄的光泽覆盖在零的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表面蒙了一层水汽,温润透亮,但却没有潮湿的感觉。
紧接着路明非拿起一块深蓝色的方形气垫,里面是一面小圆镜和一块浸透了粉底液的海绵。
他用自带的那块粉扑按了一下海绵,粉扑上沾了薄薄一层肤色液体。
“从脸颊中央开始,向外拍开。”零说,依然闭着眼睛,“不要抹,要拍。”
路明非把粉扑按在零的一边脸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意外地响。
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生气,更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轻一点。”她说。
路明非的脸红了,他放轻了力道,用粉扑在那块巴掌大的皮肤上一寸一寸地拍过去。
粉底液在零的脸上均匀地延展开来,一直均匀地延展...展到路明非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的时间。
“你涂多了。”零睁开了眼睛,看着路明非,带着一种“我不意外”的平静。
“啊,是吗?”路明非把粉扑翻过来看了看,粉扑上全是粉底液,心里难挡羞愧,脸上有些慌张,正想问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零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零说。
她从路明非手里拿过粉扑,用干净的那一面,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按压了几下。
多余的那层粉底液被吸收掉了,剩下的薄薄一层服帖地覆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肤。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把粉扑还给路明非,“继续。”
眉毛。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多少还是知道画眉是一次化妆的点睛之笔,也因此他格外重视自己的画眉技术,他向路鸣泽发誓,自己画眉的手绝对稳如老狗,也绝不出差错。
他拿起一根极细的眉笔,顺着零的眉骨走向一笔一笔地画,一笔,一划,从眉头到眉尾。
零看着镜子里路明非认真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放下原本打算引导路明非的手,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谁都不说话,路明非安静地做着手上的事情,认真而用心。
耳边便也只听得到温泉水流的声音,人与人的呼吸声起伏,零感受着眉间笔触的下落,眉峰眉尾上有微软的东西轻扫着,温柔而细心。
然后是眼影,睫毛膏,一层薄薄的腮红。
最后一步。
路明非从一排静静躺着的东西里拿起了Tom Ford的黑金色细管,旋开,露出哑光黑色的膏体,色号是Blush Absolute裸粉色,淡到几乎看不出颜色。
“这个颜色可以吗?”路明非问。
“好。”零睁开眼睛,点头。
路明非又一次深呼吸,口红是最后一个步骤,是整个妆容的最后一笔,是一张画上最后的落款,他必须要做好。
他凑近零,近到他们彼此的呼吸拂上对方嘴唇。
路明非握着那只口红,小心翼翼地从零的上唇唇峰开始描。
左边的唇峰,弧线向下,到嘴角;右边的唇峰,弧线向下,到嘴角;然后下唇,从左到右,一笔画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落得慎重紧张。
裸粉色在那两片苍白的嘴唇上显现出来,像雪地上落了一瓣花,颜色不浓不艳,不像是涂了口红,更像是嘴唇本身就有这样的颜色。
薄薄的一层,在零的唇纹之间均匀地铺开,让她的嘴唇看起来多了一点湿润的光泽。
“抿一下。”路明非说。
零听话地抿了抿嘴唇,上唇和下唇轻轻地碰到一起,然后又分开,那层裸粉色的唇彩在两次接触之间均匀地晕开了一点点,变得更自然,更像嘴唇自己透出来的颜色。
她睁开眼睛,看向镜子。
路明非也看向镜子。
窗户外的人们也看向镜子。
镜子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的妆容极淡,淡到不仔细看会觉得她什么都没有画。
但再看一眼,就会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了,她的眉毛更干净了,眼睛更深邃了,睫毛像是某种黑色的小花在她的眼睑上盛开,嘴唇上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粉色。
真是美好的一个早上,年轻的男孩站在心爱的女孩身后,认真、一心一意地为自己的女孩化了最尽心尽力的妆容,男孩举起手机,把自己和女孩都照进相框里,要为自己的杰作拍照留念。
一阵风忽然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薄窗帘。
男孩转身去看窗户是不是没关,担心女孩刚刚洗完澡,被风一吹受凉了怎么办。
于是窗户外的三位偷窥客也不得不跟着动起来,趴在地上,翻上房顶,一番动作又引起一阵风。
男孩加快了脚步,一只手稍稍拉开窗帘,看见一位不太机灵的红头发偷窥客傻乎乎地站在窗户后面,他微微挑眉,“你全都看见了?”
“我们都看见了。”红头发的日本美女诚实地点点头。